第20章
第20章
北境的风沙卷着血腥味,漫过残破的关隘,萧玦一身染血铠甲,立在阵前,眉眼间只剩凛冽的决绝。
他记着帝王那句“大胜而归,便成全你与沈氏”,便将所有思念与悔意化作战场上的锋芒,每一战都身先士卒,悍不畏死。
大军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捷报一次次传回京城,朝野上下皆赞永宁侯神勇,可无人知晓,他拼尽全力从不是为了侯位荣光,只为能早日凯旋,奔赴江南,再见沈知意一面。
军营的深夜,篝火噼啪作响,将士们酣然入梦,萧玦总是独自坐在帐外,望着京城的方向失神。
脑海里一遍遍浮现沈知意的模样。
她低头为他系上平安扣的温柔,出征前她轻声叮嘱的软语,被他辜负时她眼底的死寂,还有沈府门前,她挥鞭时决绝的背影。
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平安扣。
这是当年他第一次出征,沈知意亲手为他戴上的,红绳系着白玉,刻着“平安”二字,她曾说:“不论多远,戴着它,便要平安回来。”
那时他应得笃定,如今却只剩满心苦涩。
他想着,等回去,一定要把这枚平安扣还给她,告诉她,他一直戴着,从未离身。
战事一路顺遂,眼看就要平定叛乱,谁料最后一战,敌军竟设下死局,诱大军深入峡谷,两侧伏兵尽出,箭雨如潮,滚石轰然砸下。
猝不及防间,阵型大乱,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着风沙,响彻山谷。
“侯爷!小心!”
身旁得力干将为护他,硬生生挡下数支利箭,倒在他面前,鲜血溅上他的铠甲。
萧玦红了眼,挥剑砍杀近身敌兵,可敌军源源不断,身边将士一个个倒下,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尽数喋血沙场。
他杀得双眼赤红,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体力渐渐透支,动作也慢了几分。
就在此时,一道寒光破空而来,敌军将领持枪直刺,力道狠戾,直直穿透了他的左胸。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萧玦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身前的黄沙上,晕开刺目的红。
长枪刺穿心脏,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倒地,砸在沙砾上。
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厮杀声越来越远,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头看向腰间。那枚沈知意送的平安扣,早已被鲜血浸透,红绳断裂,白玉上沾着温热的血,触目惊心。
“知意......”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血沫从嘴角不断溢出,“我......还是见不到你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缓缓将那枚染血的平安扣握在掌心,可重伤之下,力气尽失,指尖一松,平安扣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坚硬的岩石上。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白玉平安扣,碎成了两半。
视线被鲜血彻底染透,猩红模糊了眼前的光景。
他瞪大眼睛,右手拼尽全力朝着身侧探去,指尖堪堪擦过那枚摔碎的白玉平安扣,却终究脱力,再也无法前伸分毫。
平安扣碎成两半,一半沾着他的血,一半滚落在黄沙里。
就在这时,眼前的猩红骤然褪去,一道熟悉的温柔身影缓缓浮现。
是沈知意。
她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身着浅素衣裙,鬓边簪着一枝桃花,眉眼弯弯,眼底盛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她站在前方,朝着他轻轻招手,“萧玦,快来呀。”
那是他记忆里最美好的模样,是他初遇时的心动,是红烛下的许诺,是他此生唯一的光。
萧玦的心脏猛地一缩,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思念与悔恨。
他颤抖着抬起左手,指尖朝着那道身影奋力抓去,指甲抠进滚烫的沙砾,渗出血丝,却终究只抓到一片虚空。
力气尽数消散,指尖垂落。
他缓缓闭上眼睛,最后一丝光亮从眼底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