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05
“你说什么？”
我因震惊过度将桌上的水杯一下子打翻在地，声音发抖。
如果死者是卤肉店的老板，那送我鸡爪的人又是谁？
年轻警察瞥了我一眼，接着说道：
“死者是卤肉店的老板的亲戚，也就是嫌疑人公司的领导，刘飞。”
我顿时松了口气。
这警察说话怎么还大喘气？
可下一秒，我猛地站起来：
“你说死者是谁？我领导？！”
老警察快速扫了我一眼，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他一边拨打电话一边对年轻警察吩咐。
“让技术科立刻定位卤肉店老板和他老婆的手机号，看他们的位置在哪里？”
“另外去调卤肉店附近几条街的监控，还有创飞公司内外部的监控。”
“查一下刘飞今日下班后的去向。”
警车的鸣笛声响彻在寒风中，整个警察局灯火通明。
我坐在凳子上，看众人奔走忙碌。
深吸一口气，我闭上双眼。
怎么可能......是老板呢？
如果死者真的是我的老板，那我吃进嘴里，咀嚼咽下去的…
想到这，我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卤肉老板说的话。
“是今天刚卤的，用的特制的卤料，味道特别好。”
恶心的感觉再次翻涌而来。我冲进卫生间，将胃液都吐了个干净。
等了好一会儿，我才整理好自己，洗了把凉水脸走出去。
老警察在门口等着我。
看到我满脸苍白，给我递了张纸，但眼神依旧没松懈。
他重新给我倒了杯水。
“你今天是见过刘飞的，对吧？”
我点点头。
虽然他下午早退，但也是两点多才离开。
“死者是你的老板刘飞，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讲，嫌疑最大的是卤肉店老板。”
“如果真是你干的，你应该不会直接吃下去，更不会去报警。”
他将我的手机递还给我。
“你手机上的照片我们已经验证过了，确实是今晚在卤肉店拍的。”
我捂着杯子，听他继续发问。
“你说当时你想帮老板倒垃圾，但被他拒绝了，后来你闻到一股臭味。”
我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大口水，才缓缓开口。
“我形容不好，那股臭味就有点儿像是肉放时间久了，变质了。”
“他跟我解释说那是他年前存放的肉，拿出来解冻后坏掉的。”
“我平时也不买肉，所以搞不清他说的真假。”
老警察点点头，跟着我的话，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年前为了开店而准备的肉，按照现在温度，就算是拿出来，也不可能臭那么快。”
“他在阻止你的时候可有什么不对？比如动作上有什么习惯和平时不一样。”
我闭上眼，回想在卤肉店时的场景。
我当时因为太过疲惫，只粗粗打量了老板的着装。
他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
我迟疑道：
“他一直在低头撕鸡肉，当我要碰上垃圾袋的时候，他反应非常快地抓住了我。”
老警官点点头，语气凝重。
“这可能是一种暗中观察反应，就像动物在捕猎时会暗暗观察他们的猎物一样。”
“一旦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可能你也会…”
他沉下声音。
“你逃过一劫。”
我身吸一口凉气，像是刚从死神手中逃脱一样浑身湿透。
“但还有一个问题是，老板为什么要将卤好的人手给你呢？”
我还没开口，突然一个警察冲了进来。
“队长，你要的手机号定位都查到了！”
“店老板老婆的IP确实在老家。
“但刘飞和卤肉店老板手机定位，在创飞公司旁边的红山小区里，他们在一起！”
我张大嘴倒吸一口气。
那他们两人…
06
“红山小区是我们老板住的地方！”
我惊呼道。
老警察立刻派了一支刑侦小组前往。
不一会技术科又传来新的监控视频。
“根据监控的画面显示刘飞在下午2点的时候已经离开公司，看走向确定是回了自己家。”
“奇怪，为什么就只有刘飞一人出现？”
“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那为什么监控里看不到王智强的身影？”
“就连卤肉店附近也没有拍到王智强，他整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一样！”
老警察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监控。
“监控没有被篡改的痕迹。”
旁边的年轻警察报告说。
“没有被篡改，那人去哪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老警察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问我。
“赵楠，你们老板平时经常安排你加班对吗？”
我下意识回应。
“是经常加班，因为老板觉得我是一个人，没什么负担。”
“可能是想培养我吧，就让我多干点。”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很快又有警察送来一份资料。
是刘飞和王智强的银行卡账户流水。
两人账单显示经常有经济上的来往，都是刘飞转给王智强的。
大到几万，小到几百块，隔三差五就有转账。
老警察快速翻完了流水信息。
在这短短的一两年内，刘飞给王智强的转账，竟然不低于百万。
王智强在收到这笔钱后又快速的转到了一个海外的账户上。
“队长，这是一个海外匿名的账户，我们没有权限，查不出来。”
“但大概也能猜测这笔钱，估计是被他dubo了。”
老警察深吸一口气。
“看来刘飞的死亡多和王智强的经济问题有关系。”
我脊背发凉。
老警察却将手中资料往桌上一甩。
“王智强声称让老婆回家过节。”
“但实际两人已分居半年有余。”
“那么多监控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定位却在他表舅家中。”
“频繁多次的交易，转账。”
“匿名的海外账户。”
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
年轻警察在一旁开口补充。
“根据我们走访调查，半年前小王卤肉店曾因债务问题被砸过一次。”
“他也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过。”
老警官抹了一把脸，眼神却更加明亮。
“赵楠，你去卤肉店的时间大概在9：20。”
“最后一次见刘飞的时间是在下午2点钟左右。”
“也就是说，如果凶手在这个时间内杀死了刘飞。”
“那他这中间7个小时的时间，不仅要分尸，还要准备卤肉。”
“这样他才能等着你来买。”
我惊恐地瞪大双眼。
“可他为什么要让你发现并报警呢？”
老警察语气带着质疑，怎么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技术科突然冲进来。
“查到了！卤肉店附近的监控，是人为破坏！”
“我们在墙角的地方发现了指纹痕迹，经对比正是王智强！”
老警察拍桌而起，目光阴沉。
“刘飞作为公司老板，一旦失踪必定引起轰动。”
“卤鸡爪，照片，发臭的黑色垃圾袋。”
“这些行为，都是在转移注意力，让我们将关注点放在卤肉店上。”
“认为他是在卤肉店sharen后分尸。”
我张大嘴震惊地看着他。
“那人手鸡爪......”
“是他故意放进去的，为了拖延时间。”
“只要警察将注意力放在卤肉店上，他就有更多时间完成他的事情。”
“而黑色垃圾袋的东西，可能真的只是普通的腐肉。”
“也就是说，刘飞可能没有死，她只是被剁掉了手指。”
“借此用作威胁，好让他给钱！”
我头脑发麻，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忽然想到什么，声音骤然变大。
“不好！刘飞有危险！”
07
还没等他上车，警察局里的座机骤然响起。
“队长！不好了，红山小区刘飞的住处出现玻璃爆破的声音。”
“有人从楼上摔下来了！”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电话。
所有警察携带好装备快速往外走。
我被留在局里，由一个实习警察陪着。
我裹紧身上的外套，蜷缩在凳子上。
不一会儿，房间内连接的传讯器上出现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队长…摔下来的那个…是男的。”
“还有一个男的在三楼…也死了…”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一个小时内。”
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正好十一点。
而一个小时之前，我被带来警察局的时候。
直到后半夜我强撑着眼，老警察才带着众人回来。
他脸色难看至极。
拍摄的现场画面中，刘飞躺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鲜血流了一地，眼睛还瞪着前方。
他右手被粗略包扎，仍有血液渗出的痕迹。
房间内，王智强倒在离窗户不远的地上，胸口赫然插着一柄刀。
地上有一些散落的名表和金条。
法医在刀柄上，提取到了刘飞的指纹。
老警察细细查看着送来的证据。
“两名死者的身份已经确认，正是刘飞和王智强。”
“通过对两人通话的恢复和信息来往，基本确定是财务纠纷。”
年轻警察将手机内容传至投影仪。
王智强在短信中提到：
“我的铺子到期了，没钱再续了，但那群人随时都要上门！”
刘飞带着不耐烦：
“你在外欠了钱，关我什么事？你老婆都抛弃你跑了，你还要来找我！”
“怎么不关你事儿，要不是你让我来C市，说能赚大钱，我怎么会欠这么多钱？”
“那我逼着你让你去赌了吗？是我让你染上网赌的吗？”
王智强直接开口要钱：
“我不管！300万，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明天我要是还不上，他们就会剁了我的手。”
“那就去剁啊！”
“我的手要被剁了，你也别想好过！”
刘飞没有再回他的消息，两人通信截止。
但可想而知，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真剁了他的手。
我总算明白过来，报警对于一个被追债面临死亡的赌徒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王智强在将卤好的手以赠品的形式塞给我，又让我看到黑色垃圾袋。
他借此成功将我的注意力转移，好让我在报警后去调查卤肉店。
他又破坏了附近的摄像头，甚至连红山小区都没拍到他进出的身影。
当警察还被店铺里的黑色垃圾袋混淆视听时，他已经去了红山小区逼迫刘飞转移资产。
他不想sharen，但又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快速得到钱还债。
而我，就是他设计好的拖延时间的那个人。
因为刘飞一旦报警，他没有地方躲藏，警方就会立刻逮捕他。
届时他因故意伤害被放出后，讨债的还是会找到他。
但如果解决了这笔债务，就算因我报警被抓，但他最多是因伤害罪进去一段时间。
这办法看起来细思极恐，但实际却不怎么高明。
那为什么，他自己最后也死了呢？
老警察将两人刚恢复好的最后的一段通话记录放了出来。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你的手已经被我送给了你的员工。”
“你要是再不答应给我钱。可就不止一只手这么简单了。”
刘飞声音嘶哑的厉害，听起来失血过多：
“NTMD的王八蛋…老子辛辛苦苦给你搞过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要钱我是一分都不会给的，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要不然等我出去…一定让你坐穿大牢！”
两人通话戛然而止。
因为接下来，王智强直接提了刀子去了红山小区。
年轻警察拿出血痕检测报告：
“刘飞除了被剁下的断手外，只有一些拖拽伤，根据法医分析，应该是反抗时拖拽地面所导致。”
“王智强身上倒是有一些防御伤，最后致命的地方在左胸部位的贯穿处。”
“对了，那把致死的刀是他卤肉店的，我们对比了一下，和砍下刘飞右手的是同一把。”
“两人应该是因为钱的问题发生了正常严重的争执，才突然动起手。”
“死亡时间在22：00-23：00左右。”
那个时间点，我正好在警察局内进行笔录。
因为证据确凿，嫌疑人当场死亡。
第二天，警察局就发布了通告。
被害者刘飞因被远方表外甥要钱无果，被对方先是剁手以作威胁，后用力反抗时被推下楼。
而嫌疑人王智强则是在要钱的过程中，被刘飞拼尽全力反抗，意外身亡。
而他的妻子则因完全不知情，不用负担王智强后续的债务及相关赔偿问题。
并可因债务申请法律援助保护。
事情尘埃落定，我的公司也即将因老板的离世而宣告倒闭解散。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再也不能逼我加班了。
09
半年前，我因公司团建无意中被老板知道了家里的情况。
他借着酒劲先是大笑一通，然后开始疯狂给我安排工作。
“反正你又没爸没妈，回去那么早干什么？”
“年轻人多干点又不会死，我这是特意培养你，你要懂得感恩。”
那天晚上我一直干到晚上十一点，才堪堪将他交代的报表做完。
结果第二天给他时，他却看都没看扔在一边，说这是给下半年准备的。
从那时起，他隔三差五就将多余的活儿丢给我干，自己则迟到早退。
我曾找过他想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他却连头都没抬继续给美女主播打赏。
“别人能干你不能干，你个大老爷们还身娇肉贵，也没人心疼你啊。”
“你不会以为成天帮女同事搬搬东西献献殷勤，我就能给你开工资吧。”
我不再多说什么，关上门直接离开。
之后再遇到他的刁难，我来者不拒。
但我去他亲戚开的那家小王卤肉店勤了很多。
通过多次聊天，我知道王智强欠了不少赌债。
再加上偶然间听到刘飞打电话时的谩骂。
我知道了，他在帮王智强还赌债。
王智强店铺被砸的那次，我在场。
我看到王智强为了还赌债，将他老婆推了出去。
我让人帮忙报了警，然后在小宾馆里等着他老婆捂着身体痛苦着出来。
我扔了件衣服给她。
“想离开他吗？我可以帮你。”
“不过你需要耐心等待，这样才能彻底摆脱他。”
王智强的老婆狐疑地看着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不答应也没办法，因为她每次提出离婚，都会被王智强往死里暴揍一顿，刘飞在一旁看乐子。
我让他老婆挑唆两人之间的关系。
“你那个表舅也真是的，明明开着大公司那么有钱，为什么就是不能帮你一把呢？”
“他又没结婚，一个人也花不完这么多。”
“就咱们和她在这座城市，他帮你，咱们自然感激他，以后肯定要报答。”
“难不成他就这么看着你眼睁睁去死，那也太没良心了！”
王智强老婆成天在他耳边念叨，想着高额的债务，王智强最终还是动心了。
就在他想拉着老婆一起下水时，他老婆却递过来一张b超单子。
“我怀孕了华子，你要做爸爸了。”
王智强被这个巨大的喜悦冲击了头脑，他害怕讨债的再次上门，于是听老婆的将她送回老家。
之后他破坏了整条街的监控，还在红山小区后山的位置，找到一条可以避开监控的路。
我顺理成章地跟了上去，他的贴心为我省了不少事。
监控照不到他，更照不到我。
元宵节的前一晚，农历十四。
我从刘飞的电话中听到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联想到被迫关门的店铺。
我知道，时间到了。
元宵节晚上八点左右，我跟随王智强来到刘飞家。
就在两人因为钱的问题大打出手时，我举起一旁的棍子对着王智强就是一击。
刘飞呆呆地看向我，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我拿绳子将他捆绑严实。
随后剁下他的右手，丢进锅中。
刀起刀落时，他眼睛瞪得老大，满是难以置信。
但我只朝他微微一笑，丝毫没有犹豫。
然后我将房间灯关闭，将他固定在窗台上，那把刀的刀柄插在他另一只左手上。
九点二十，我到达小王卤肉店时，他老婆接待了我。
她戴着帽子，身穿王智强的衣服。
我俩谁都没废话。
在将卤手指塞进嘴里时，我面无表情。
因为接下来，才是一场大戏。
我会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然后结束这一切。
而他们也将为彼此的行为付出代价。
可这些王智强不知道，等他清醒过来时，看着自己表舅被悬在窗户上，早吓得大惊失色。
他本能想上去救人，却因脚下的几滴卤汁，直接扑了上去，胸口直直撞向刘飞手上的刀。
而刘飞，也因为他冲上来的巨大惯性，砸碎玻璃摔了下去。
他摔下去的同时，警察正好赶到。
我看完警察发布的通报，将手机放在一旁开始收拾行李。
老板没了，我们每个人得到一笔遣散费，任我们自行离开。
我要重新找工作了。
反正也要换新，那就直接换座城市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