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调解那天,周叙白提前一个小时到了。
他穿着我们结婚时买的深灰色西装。
五年过去,衣服仍旧合身。
桌上放着两份协议。
他已经签好名字。
对门公寓的争议款由他的个人资产先行补足。
工作室损失也全部赔付。
我说:“不必多给。”
“没有多给。”
周叙白垂下眼。
“有些账,法律算不了。”
桌边还放着一只牛皮纸袋。
里面是门锁后台导出的全部记录。
周叙白的指腹压过那串数字。
“我以前总以为,我只是给她开门。”
“现在才知道,我每开一次门,都是在把你往外推。”
“她没有那么多次越界的本事。”
“是我一次次的纵容。”
调解员问我们是否还有和好可能。
周叙白看着我,像在等一句从前听过无数次的“算了”。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字。
他轻声问:“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说:“没有。”
“恨我也没有?”
“恨过。”
“现在呢?”
“现在不重要了。”
他低下头,摩挲无名指上婚戒留下的浅痕。
“我最近总梦见你站在门外。”
“我明明在里面,却一直让你等。”
我合上协议。
周叙白眼圈红了。
“我还能做什么?”
“签字以后,别再打扰我。”
他说:“好。”
沉默很久,他又问:“你决定离婚以前,有没有哪一次想过原谅我?”
“有。”
他的呼吸猛地停住。
“什么时候?”
“你拒绝她晚上一起看电影邀请时。”
“纪念日晚宴上,你如果愿意卖掉对门的房子。”
“还有爸爸倒下以后,你如果没有接她的电话。”
我看着他。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只是你从来不知道。”
离开前,他拿出一串钥匙。
“婚房最后一把备用钥匙。”
我说:“门锁已经换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
“也好。”
“旧钥匙,本来就不该再开新门。”
我走到门口。
周叙白在身后叫住我。
“知意。”
我没有回头。
“如果以后有人要加入你的家,让他先学会敲门。”
我拉开门。
“这句话,你留给自己吧。”
七天后,我们领取离婚证。
我以为那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可领证当天,周叙白带来了一样我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