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4
实习生愣了一下，很快捧腹大笑。
“你以为演电视剧呢，这是职场啊，你做完程序拷的U盘都坏了。”
领导跟着附和。
“你错了就老实商量怎么赔偿嘛，还找借口死撑着面子干什么。”
我平静地回应:“现在把电脑还我，我还能有机会补救。”
实习生白了我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说我是个骗子。
我突然想起来。
这个程序负责人实际上署名是领导。
我只不过是为领导做了十年嫁衣。
既然她们不念我的好，那我还上赶着讨好个屁啊。
我收回手机，从容淡定。
“你们随意，我该说的都说了，没什么事我先下班了。”
我重重地推开门。
到了公司楼下，看着头顶落日。
我不由得感叹一声。
十年了，我终于第一次能在日落时分下班回家。
街边小吃还没散席。
我跟摊主要了一碗麻辣烫。
摊主是个热心肠大姐，开始关心起我的事。
“小伙子你新来的吧，我跟你讲啊你们公司有个男人太拼了，工作到凌晨四五点才下班。”
我微笑着付了钱。
“那男人马上就离职了。”
手机在疯狂振动。
我给客户开了个免打扰。
工作群里，领导和实习生在合伙挤兑我。
“一杯奶茶至于吗？陈东你能不能以公司利益为重？”
“客户等着看程序，你马上滚回来。”
雨滴砸在我脸上，凉凉的。
我真该清醒清醒了。
我立刻向公司系统提交了辞职申请。
下一刻，手机没电关机了。
我冒着雨跑去赶地铁。
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才想起给手机充电。
一开机就有99条未接来电通知。
实习生给我发的。
态度很差。
我看了一眼直接扔一边去。
准备拿平板好好追个剧。
这时，电话响起铃声，在卧室响的烦人。
我不耐烦地拿起，却误触了通话键。
“陈东你这是旷工，你赶紧回来，我不跟我爸说这事。”
我讽刺地笑了。
“我到点下班，你家又不给加班费，我算哪门子旷工？”
实习生理直气壮。
“你是程序员，你这无偿加班，全世界都默认的啊。”
我呸了一声。
“你去打听打听哪家公司像你这么不要脸的？”
实习生在电话那头尖叫。
“陈东！你这个月工资是不想要了吗！”
我平静地笑了。
“你不如去问问你爸，我这个月工资他敢不敢不发？”
实习生气急败坏地骂我。
我懒得听，手一滑挂断了通话。
刚准备沉浸式看剧，威信又弹出领导的通话申请。
我想不接的，可是我开的剧会员绑定的是我工作电话。
“老陈，你回来一趟救救急吧，你那个程序我真整不明白。”
领导态度变得柔和。
我内心却毫无波澜。
听信实习生挑拨，变着法为难我。
现在来求我帮忙，我又不是圣公。
“我不帮！”
我态度强硬。
领导急得差点吼出来。
“实习生关系户，等她玩腻了，她就出国留学了。我跟你还是一条心。”
我淡淡一笑。
“十年了，我不吃珍珠，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
领导哑口无言。
我不忘补充道:“我为公司熬了多少个夜做程序，熬到喉管出现不适，医生叮嘱我这辈子都不能吃珍珠。”
“而我做的那个程序署名是你，奖金你只分了我一半。”
领导有点难为情，愧疚道:“是我记性不好，我应该帮着你收拾实习生的。”
我摇了摇头叹息。
“千万别！我可不爱整职场勾心斗角，我就想好好研发我的程序。”
领导叹了口气。
“这个月工资奖金，我刚刚发你卡里了，你要是想回来我随时欢迎。”
公司系统同意了我的离职申请。
我打开手机准备退出工作群，却看到实习生造谣。
05
【一个只会抄袭别人程序的员工，离职了还想道德bangjia公司真是不要脸。】
【弄个程序而已，我来！】
我笑了。
真是说大话不怕塞牙缝。
后来。
我忙着旅游。
从同事口中听说，实习生花了五分钟搞程序，自信满满交给客户。
客户气得要起诉公司。
再三沟通过后，客户点名要领导做的程序。
我在巴黎撞见了领导。
她拖着行李箱，蓬头垢面。
“老陈你真得帮帮我，公司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我放飞一只海鸥，面无表情地说:“实习生在群里造谣我抄袭，你却选择沉默仍由事情发酵。”
领导扑通一声跪地。
“那就是个小女孩，她嘴上过过瘾罢了，咱也不能跟她计较吧。”
我低头看她，没好气地说:“你不计较，那你跪她去。”
我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
留下一脸茫然的领导。
回了公寓，我第一时间洗了个澡。
把一身晦气都洗掉。
我想着查看邮件，却看到有人登录了我的云端管理器。
登录人是李雅琪。
我这才想起来有一台二手备用机落公司了。
反正用了十年，不要也罢。
可我没想到，李雅琪真是厚脸皮厚到家了。
她跑来巴黎炫耀，就住在我隔壁。
天天跟我邻居吹牛。
她做的程序拿了地区奖，来巴黎参加颁奖典礼。
邻居私下找我问东问西。
“小东，你看看雅琪多牛啊，你好好跟她学学，将来好攒钱娶老婆啊。”
我笑容逐渐消失。
“您别被表面光环骗了，有些人徒有其名而已。”
邻居皱起眉头，敲了一下我的脑门。
“小东你嫉妒一个女孩子干嘛，男人要谦虚好学知道不？”
我笑了笑。
一个从我身上偷东西的偷子罢了。
早晚会造反噬的。
颁奖典礼那天，我作为特邀嘉宾入席。
李雅琪故意挡我道，手里晃着酒杯。
“你没有邀请函，你来这丢人现眼干什么？”
她上前几步想给我泼酒。
我反手制住她手腕。
“你爸难道没告诉你出来混迟早要还吗？”
她一脸茫然看着我，反应过来后直跺脚。
“你就是嫉妒我，你做了十年都拿不了奖，我一出手就大满贯。”
实习生特意晃了晃手机里的奖杯截图。
转身嚣张离开。
我不气反笑。
一个偷子脸皮真够厚的。
也不知道这些荣誉会不会撑死她？
程序地区奖有一个规定。
凡是获奖者需要上台从头到尾展示一遍作品。
特邀嘉宾负责提三个问题。
李雅琪站在台上，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
06
我露出专业的笑容。
“李小姐，为什么选择这种算法架构，没有用别的方案？”
李雅琪皱起眉，额头出了汗。
“这是商业机密，我不能说。”
我笑了笑，继续提问。
“好的，如果继续优化这个项目，你会从哪里改进？”
李雅琪咽了咽口水。
“我不能说，这属于商业机密。”
我看着她，问出第三个问题。
“项目灵感来源于哪里？这不会也是商业机密吧？”
李雅琪只能胡扯。
“我做梦梦到的。”
评审团开始窃窃私语。
我努力憋笑。
“李小姐你的梦还真是特别。”
颁奖典礼结束。
李雅琪端着一杯酒，冲过来要泼我。
“陈东你故意的！你就是想让我难堪！”
我往后倒退两步。
她穿着高跟鞋脚底打滑，一个踉跄摔了一跤。
酒水全倒自己身上。
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
“李小姐，你这是在向我道歉吗。”
其他人都看向我这边。
李雅琪伸手抹掉脸上的酒渍，提着裙边灰溜溜走了。
领导从旁边走出来，向我举了举酒杯。
我装作没看见，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直到晚上回家。
我看见热搜榜挂着李雅琪的名字。
【程序天才少女，仅凭一个梦就能获奖，李雅琪权威！】
我看着想笑。
这些营销号疯了吧？
信她是天才少女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可我没想到，李雅琪被捧得不知天高地厚。
在网上不断吹嘘自己程序有多牛。
还跟客户保证程序绝对是全球顶尖。
这话程序鼻祖都不敢说。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我得找个班上了。
李雅琪爱作那就让她一边蹦跶去。
我给心仪的公司发了简历。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入睡。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了封邮件。
我被拒绝了。
直到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陈先生，我们老板听说你在找工作，想跟你见一面。”
见到老板本人，我欣喜若狂。
“马海龙你现在发达了啊，跟在学校完全不一样了。”
马海龙喝了口咖啡，不好意思地笑了。
“以前在公司给别人当牛马不爽，我爸妈支持我出来单干，结果一下子就身家过亿了。”
我羡慕地鼓掌。
“你这财运是真好，天生就适合当老板发大财。”
马海龙放下咖啡，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程序技术部部长年薪千万，还有5%的股份，你来不？”
07
我不敢相信地说:“你不会在逗我吧？”
马海龙笑着掐了一下我手臂。
“十年前我想挖你，你拒绝了我，现在可不能这样了。”
我看了看桌上名片，心里感觉暖暖的。
马海龙带我参观了公司。
李雅琪也在。
她双手抱臂，不屑地冷哼一声。
“马总，怎么连混子都带进公司？”
马海龙脸上挂着笑。
“陈东是我新聘请的程序技术部部长，以后负责跟你对接。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聊。”
会议室只剩下我和李雅琪。
她演都不演了，直接开怼。
“陈东你要点脸吧，在我家混不够，又耍什么肮脏手段来这混。”
我没有搭理她。
低头刷视频。
跟一个疯子没必要浪费口水。
等马海龙回来，我再主动出击。
李雅琪对着空气输出了差不多十分钟。
口渴了特意点了奶茶。
她好心地拿给我一杯。
我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李雅琪你病得不轻啊，这珍珠奶茶你自己喝吧。”
她破口大骂。
“我请你喝奶茶那是看得起你，你装什么清高。”
会议室门开了。
马海龙压着脾气冷冷道:“李小姐，你这样为难我的员工，我觉得我们还是解约吧。”
李雅琪愣住了。
她反应过来时，我和马海龙已经走出会议室。
总裁办公室。
我忍不住提醒:“解约需要赔钱，你真的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份上。”
马海龙气得拍桌子。
“她拿了奖咋是这个德行！我最烦为难员工的合作伙伴了。”
“要不是看在老李的面子上，我才不想搭理她。”
我翻看着合同条款，心里有了主意。
“合作方技术是剽窃的，得赔钱给我们。”
马海龙先是震惊地看着我，然后露出浅浅的笑容。
“我差点忘了，你原来在她家公司待过。”
当晚，李雅琪回家挨了顿骂。
她恨极了我。
跑到我住的小区楼下拿大喇叭喊。
“陈东道德败坏！嫉妒我一个小姑娘拿奖，抢我客户还造我黄谣。”
她脸上全是泪水。
不明真相的住户看了都心疼。
“平时真看不出来，那小伙子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背地里这么缺德。”
“走，我们带你上去找他！”
我刚准备下楼丢垃圾，一伙人直接堵在我家门口。
李雅琪在人群中悄悄对我竖了根中指。
我平静地回应。
“李雅琪，你说我造你黄谣，证据呢？”
她慌了，嘴上还在逞强。
“证据都被你销毁了，我怎么可能有。”
我冷脸斥道:“那你报勾。”
李雅琪立刻反驳:“不行！”
我看向一群住户。
“你们觉得她的话可信吗？”
她拦住住户不让走，满脸委屈。
“你们要为我主持公道，这男人暗恋我，所以故意这样整我。”
我瞧着她那张发青的脸，只觉得好笑。
以前以为她有公主病，现在怎么还多了个桃花藓？
电梯到了。
我刚准备按关门键，一只手挤了进来。
我下意识吼了一声。
“你神金啊！不要命了是不！”
李雅琪缩在角落，满脸怨恨。
电梯很快下行到一楼。
我只想赶紧摆脱李雅琪。
提着一袋垃圾，跑出了一千米冲刺的速度。
马海龙刚好来找我。
看见我满头大汗，一脸担忧地问:“你这大中午的跑步不怕中暑啊？”
我喘了口气，手指向李雅琪站着的位置。
“她因为解约的事来找我，行为太疯狂了，我不想跟她有接触。”
马海龙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我怎么感觉她暗恋你呢？”
08
我嘴角抽搐。
“乱讲！这玩笑不好笑，你车里有矿泉水不？”
马海龙拉着我上了车。
塞给我一瓶矿泉水。
“对了，有个老熟人要见你。”
我疑惑地问:“不会是我前领导许琳吧？”
马海龙打了个响指。
“对啊，她跟我老婆是闺蜜，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她。”
我摇了摇头。
“我不去，她比李雅琪还讨厌。”
马海龙缠着我追问了前公司的许多事。
我一时冲动，全抖出来了。
“兄弟你受苦了，以后跟着我，我绝对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马海龙拍拍胸脯，豪言壮语。
我被他逗笑，吐槽了一句。
“你这整得这么煽情，你老婆会不会以为你是弯的啊。”
马海龙笑着捶了一下我脑门。
“我这是不想看你难过，你还这样想我。下周开会要用的程序方案有思路了吗？”
我晃了晃手机。
一切尽在掌握中。
转头看见李雅琪坐车走了。
我激动得跑回楼上。
打开电脑就是干。
我调试代码，排查bug。
直到脖子酸痛。
我靠在椅子上，准备点个外卖犒劳辛苦的自己。
大数据给我推送了李雅琪的视频账号。
我刚想滑走，结果看到许琳被裁员的通知。
难怪今天马海龙来找我去见她。
我暗骂了句活该！
再往下滑，是李雅琪炫耀签了三个千万订单。
用的还是我瑕疵版的程序。
我笑了笑。
这个世界，偷子真的是脸都不要了。
09
我注销了这个视频账号。
一点都不想再看见她。
我专注于工作。
一次次突破技术壁垒，赢得了客户的口碑和信赖。
成功把公司干进了福布斯榜单。
马海龙笑得合不拢嘴，朝我竖起大拇指。
“陈东，我要升你为副总裁！”
与此同时，网上爆出李雅琪的负面消息。
她的程序用了两天就崩了。
客户公司数据被大规模泄露。
奖项被收回。
曾经的程序天才少女，如今成了行业内的笑柄。
她走投无路找到我。
“陈哥你是我的白月光，我当初那样对你，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你帮帮我。”
我讥讽地笑了。
“别来沾边！我啥也不是。”
她突然抱住我大腿，苦苦哀求。
“我不想你成为记忆中烂掉的白月光，所以你必须帮我。”
我真是服了。
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人。
“小琪该回家吃药了，听话。”
许琳来了，一脸歉意地看着我。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她最近情况不太好。”
我沉默了。
一句关心的话都讲不出。
目送着她们远去。
马海龙给我发了条祝贺短信:
【陈东，你获奖了，收拾一下去巴黎领奖。】
我盯着获奖名单，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十一年了，我终于迎来属于自己的奖杯。
那些熬过的夜，流过的泪，值了！
我坐上去往巴黎的航班。
马海龙在我耳边念叨:“陈东，我就知道你是块金子，迟早会发光。”
我嘴角疯狂上扬。
被人认可的感觉真好。
我以后会更加努力。
飞机一落地，马海龙就拉着我在巴黎玩了几天。
直到颁奖典礼当天。
我站在领奖台上，自信从容地回答完三个问题。
评审团全体起立鼓掌。
突然有一个人喊了一句:“你们快看热搜！”
我没有手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琳推着一个轮椅从旁边出现。
李雅琪坐在轮椅上。
她说:“对不起，之前是我登录了你的云端服务器，剽窃了你的技术。”
她转头面向大众。
“网上对陈东的不实消息，请大家不要轻信。”
底下有人看手机嘀咕了一声。
“诶，造谣者被抓了。”
颁奖典礼继续进行。
一位老先生站在我身边，摸了摸胡子。
“人红是非多，小伙子你要认我这个程老头当师傅不？”
眼前老先生的脸与记忆中的程苟礼高度吻合。
我想了想。
“你是程序鼻祖程苟礼？”
程苟礼笑得胡子发颤。
“我活了大半辈子，终于让我等到你了。”
他把奖杯和绶带递给我。
转身下了台。
颁奖典礼结束后，老先生邀请我去家中吃饭。
他跟我说了很多他的从前。
我心里愈发坚定做程序的初心。
陪着老先生走南闯北，我的程序技术又上了一个新高度。
再次见到李雅琪时，我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她皮肤黑黝黝的，蹲在街边叫卖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