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阳光房紧闭的雕花大门被一脚踹开。
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和两名提着勘测箱的法医大步跨入。
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脚步沉重。
虞铮被吓了一跳。
他原本僵在半空,正摸着我没有脉搏的脖颈。
此刻他的手哆嗦了一下,彻底松开。
他双腿发软,踉跄着倒退两步,瘫坐在沙发上。
他指着我光洁如新的脚下,嘴唇剧烈开合。
因为极度的惊骇,他半天发不出一丝声音。
带队的刑侦队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桌面上那张变成白纸的认罪书上。
他没有理会缩在角落里发抖的虞绾绾。
而是直接抽出一份盖着红印的法医鉴定报告,举到虞家父母面前。
“虞先生,虞太太,不好意思打扰了。”
警官声音平缓。
“一周前,我们在城南高架桥的涵洞下,发现了一具被恶性肇事逃逸碾压的无名女尸。”
妈妈闻言,竟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
“警官,死人的事我们深表遗憾。但这跟我家绾绾没关系。肇事者是她——”
妈妈伸手指向被绑在椅子上的我,迫不及待地催促。
“凶手就是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你们赶紧把她抓回看守所结案吧,别让她在这里脏了我们虞家的地盘!”
偏袒者的傲慢与愚蠢在这一刻展现出来。
他们都不想听警方把话说完,就急着把亲生女儿往死路里填。
“虞太太,我劝你听清楚我接下来的话。”
站在警官身后的法医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前,一把抖开手里的密封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一件被碾压得破烂不堪、沾满暗黑色干涸血迹的外套。
“我们在死者身上提取了残存的生物组织,并在全省基因库进行了盲比。”
法医盯着虞家父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宣布。
“DNA比对结果显示,那具被撞得面目全非、在桥洞下咽了气的女尸,基因序列与你们虞家完全匹配。”
“死者,不是什么流浪汉,正是你们虞家流落在外十八年的亲生女儿,虞星!”
这句话让阳光房内瞬间陷入死寂。
妈妈脸上的轻蔑瞬间僵住,表情呆滞。
爸爸握着手杖的手猛地发颤,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你……你开什么玩笑?”
妈妈指着坐在椅子上的我,声音破了音,大声喊叫。
“她不就坐在这里吗!她活生生地坐在这里,刚才还撕坏了我养女的照片!你们法医是瞎了吗,敢拿这种谎话来诈我们!”
虞绾绾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她指着我发出凄厉尖叫:“那她是个什么东西!她是个什么东西啊!!”
认知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作恶者满脸恐惧。
就在这时,墙上的挂钟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七天的正午十二点,到了。
城隍爷施加在我喉咙上的禁锢,在倒计时末期被短暂解开。
我缓缓抬头,毫无生气的眼眸扫过这群所谓的骨肉至亲。
我冰冷的嘴唇微勾,终于发出几天来的第一道声音:
“是啊,妈妈。我就是那个死人啊。”
伴随着这句沙哑的话语,我慢慢站起身。
绑在我手腕上的尼龙绳原本勒得很紧。
但在我站起来的瞬间,绳子直接穿透我虚无的手腕,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这违背常理的一幕,让拔出配枪戒备的警察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往后退去。
我冷冷地俯视着崩溃的虞家人。
6
阳光房里陷入诡异的死寂。
连最见多识广的刑侦队长,握枪的手都在微微出汗。
警方亲眼见证了绳索穿透人体的异象。
眼前这个散发着寒气、脚下无影的女孩,真的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幽魂。
“星儿……星儿?”
妈妈似乎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发生什么,眼里满是疯狂。
她扑上前,张开双臂想要抱住我。
“不可能的……我的女儿没死!你别吓妈妈,你一定是在怪我把你关起来,妈错了,妈再也不逼你签——”
她的双手用力合拢。
双手却直接穿透我的胸膛,抱了一个空。
由于惯性,她整个人狼狈地栽倒在地,手心里什么也没抓到。
触碰不到实体。
这份迟来的母爱,最终只能抓到一片虚无。
“啊!!!”妈妈趴在地上,发出绝望哀嚎。
坐在沙发上的虞铮此时已经面无人色。
他呆滞地看着地上打碎的印泥,回想刚才按着我的手背签字的画面。
又回想起昨天把冷水泼在我脸上,骂我涂化学制冷剂的行径。
虞铮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我他妈到底干了什么……我逼着一个被撞死的亡魂,去替凶手签认罪书……”
他跪在地板上,把额头往大理石上疯狂磕砸。
鲜血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染红了地面。
“这不是我的错!”跪在角落里的虞绾绾突然崩溃大哭。
她还在进行辩解:“我喝多了,我没看清!那是夜里,她穿得那么破烂在桥洞下面,我以为是个要饭的!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姐姐啊!”
“不知道?”
我冷笑一声。
身边的气流因为强烈的怨气而降温,在空气中凝结出一团蓝雾。
我抬起那只曾被虞铮按着签字的右手,轻轻一挥。
阴气汇聚在阳光房的玻璃墙上。
墙面自动播放出我死亡当晚留在魂魄深处的第一视角画面。
录像里,大雨滂沱。
我攥着那块代表虞家血脉的玉佩,走向别墅区。
一辆红色的跑车冲过来,将我直接撞飞到桥洞下的泥水里。
画面剧烈晃动,随后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车门开了,穿着晚礼服的虞绾绾摇摇晃晃走下来。
她不仅没有打电话叫救护车,反而看了一眼血泊中的我。
她看到我手里攥着的玉佩。
“又是来攀高枝的穷鬼。”画面里的虞绾绾冷笑一声。
她一脚踩在我的手指上,用力碾压,将那块玉佩扯走。
然后把我踹进积水更深的暗河沟里。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恐惧的。
画面没有因为虞绾绾离开而结束。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疾驰而来,停在桥洞上。
从车上下来的,是虞铮。
看到这一幕,疯狂磕头的虞铮浑身僵硬。
他盯着画面,发出凄厉的尖叫:“关掉!别放了!别放了!!”
但他阻止不了阴气的回溯。
画面里,虞铮打着伞走到沟渠边。
他看着还在痛苦抽搐、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我,并没有施救。
打完确认妹妹安全的电话后,他眼神变冷。
为了替虞绾绾扫清肇事逃逸的尾巴,虞铮从后备箱拿出一根棒球棍。
“下辈子投胎,别不长眼挡豪门的路。”
画面里的他吐出这句冰冷的话,随后棒球棍重重砸下。
为了摧毁死者身份,他砸碎我的脸,更是砸烂我双手的所有指纹。
这就是为什么我的右手在印泥上按不出一丝痕迹。
不是因为城隍的剥夺,而是这具回魂的灵体复刻了尸体的创伤!
真相曝光,虞家人面色惨白。
爸爸看清了全过程,认出那块玉佩被虞绾绾拿走。
更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亲自补刀杀了亲女儿。
他心脏病骤然发作,吐出一口黑血,捂着胸口倒在沙发上抽搐。
7
录像画面在阴风中消散。
刑侦队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对灵异事件的震撼。
他拔出手铐大步跨上前,一把将瘫软的虞绾绾按在地上。
“虞绾绾,你涉嫌故意sharen、肇事逃逸,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警官声音严厉,冰冷的手铐铐住她的手腕。
另一名警员走向还在抓头发的虞铮,将他的双手反剪。
“虞铮,你涉嫌包庇罪、毁灭证据及故意sharen,你也得跟我们走一趟!”
这一对作恶多端的兄妹,终于被警方控制。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这个贱人!”虞铮红着眼睛,挣扎着想去咬虞绾绾。
他用来维护家族的手段,亲手杀死了亲生妹妹,此时彻底崩溃。
人间的法律审判才刚刚开始,地府的倒计时也已到头。
我的身形开始从脚底化作点点蓝光,向空气中逸散。
倒计时进入了最后三分钟。
“不……不要走!星儿,你别走!”妈妈看着我逐渐消散的腿,往前爬过来。
她掏出支票簿,语无伦次地向警察和法医哭求。
“求求你们,你们是科学,你们有医术!我捐十个亿,我把我虞家所有的财产都捐给你们!救救她,把她缝起来好不好……”
权势与金钱面对生死的铁律,毫无作用。
法医厌恶地看着地上的贵妇,冷冷戳破她最后的幻想。
“虞太太,虞星的尸体在一周前就已经在太平间的冰柜里冻僵了。你眼前看到的,不过是一缕因为冤屈不散、强留人间的执念罢了。”
“你们不配做父母。”我俯视着她,语气冷漠。
“我哪怕在桥洞下腐烂、生蛆,也比回到这个恶心的家里要干净得多。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就是和你们流着一样的血。”
这句话压垮了妈妈。
她趴在地上,将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却换不回我的一丝怜悯。
即将被押解出门的虞绾绾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我,发出恶毒的诅咒。
“你就是个不该存在的废物!你就算显灵又怎么样!我是虞家养了十八年的心头肉,他们哪怕后悔,心里也永远记得我!你给我魂飞魄散吧!”
“是吗?”
我看着腰部已经完全化为蓝光的自己,嘴角讥讽加深。
城隍爷降下的七天惩罚规则,在此刻彻底宣告。
“虞绾绾,你以为死就是终局了吗?”我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违逆的力量。
“城隍有旨,凡作恶、包庇、残害我者,必受极刑。七日限满,剥夺正式开始。”
“除了你们三个直接参与罪恶的人。”我看着惊恐万分的父母和哥哥。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所有因果、所有文字载体,都将彻底抹除‘虞星’存在过的痕迹。”
“我会彻底消失。”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刑侦队长做笔录的手突然停顿。
警官记录本上那清晰的“死者:虞星”四个字,墨迹突然洇开。
在几秒钟内自动溶解,变成一片纯白。
我的身躯已经消散到脖颈。
我看着虞家人恐惧的眼神,露出释然的微笑,彻底消失在阳光房里。
受害者解脱了。
而施暴者的精神炼狱才刚刚开始。
8
我消失的瞬间,法则效应以别墅为中心向外蔓延。
“星儿!星儿的脸是什么样来着?”妈妈从地上爬起来,哆嗦着手翻找手机。
那是她前几天为了应付体检,随手给我拍的侧影照。
这是世上唯一一张我的照片。
当她打开手机相册的那一刻,系统自动刷新。
那张唯一的照片在屏幕上变成一张黑图。
无论她怎么点击恢复,反馈回来的永远是“该文件不存在”。
物理载体的抹杀不可逆转。
“衣服!她穿过的衣服还在!”虞铮不顾警察押解,撞开客房的门。
他冲到我曾经住过两天的房间。
他拉开衣柜,里面空空如也。
床上没有我的发丝,枕头上没有我留下的折痕。
连同我被拖拽进门的脚印,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躺在沙发上的爸爸颤抖着手拨通民政局熟人的电话,又翻开家里的户口本。
户口本上前几天托关系加上去的那一页,“长女虞星”的字样在他眼皮底下消失。
熟人在电话里诧异地问。
“老虞,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们家什么时候有过两个女儿?”
法律身份彻底蒸发,否定了我曾来过这个世间。
更可怕的重置发生在那些未作恶的旁人身上。
刚才还在阳光房里见证一切的刑侦队长用力按了按太阳穴,眼神迷茫。
他转头看了看被戴上手铐的两人,眉头紧锁。
“奇怪,我们今天带队来虞家,不是查到你们家的车出现在肇事现场吗?我怎么觉得刚才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环节?”
“你胡说什么!”虞铮扑过去,抓着警官的肩膀大吼。
“是我妹妹!刚才那个没有影子的灵体,那是我被撞死的亲妹妹虞星啊!你亲眼看到的!”
刑侦队长一把推开虞铮:“你在这里发什么疯?你们虞家不就只有虞绾绾这一个女儿吗?哪来的亲妹妹?”
只有自己记得的极端恐惧感,瞬间将虞家三口笼罩。
妈妈连滚带爬地冲出阳光房,拉住走廊里打扫的佣人。
她歇斯底里地摇晃着佣人:“二小姐呢?那个从乡下接回来的二小姐去哪了?!”
佣人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说:“夫人,您是不是病了?我在虞家干了二十年了,家里从来只有大小姐绾绾,哪有什么二小姐啊?”
众叛亲离,无人共情。
法医拿着那份刚才宣读过的报告,重新看了一眼,皱着眉自言自语。
“真是可惜了,桥洞下那个被碾碎的无名氏流浪汉,案子虽然破了,但连个认领骨灰的家属都没有。”
司法定性依然存在,凶手依然被抓。但是死者的名分尽失。
虞家人终于在绝望中明白城隍爷最后一句判词的用意。
惩罚不是让他们给死去的女儿偿命,而是让他们一辈子背负血债。
承受每天的悔恨,当他们想去坟前上香忏悔时,却发现连个可以刻在墓碑上的名字都没有。
虞铮被押上警车前,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听着路人对他发疯sharen的指指点点,发出凄惨的哀嚎。
9
一个半月后,这起抛尸案在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法庭上气氛严肃。
公诉人站在发言台上宣读起诉书:“被告人因酒后驾驶撞击受害人后,未采取施救措施,反而进行二次碾压、抛尸掩盖罪行。指控其犯故意sharen罪。”
可是,起诉书受害人一栏写的不是虞星,而是“无名氏”。
这就是法则抹除引发的反转。
世界法则自动修复了因果。
既然“虞星”这个实体和概念被抹除。
那么十八年前抱错孩子的戏码在客观世界里也失去逻辑支撑。
在全世界重置的认知里。
当年那个流落在外的女儿,就是坐在被告席上的虞绾绾。
而那个被撞死在桥洞下的无名氏,在众人的记忆里,投射成了本该享受富贵的千金。
社会身份被因果彻底颠倒。
“不!!我不是!那个死人不是无名氏,她才是我姐姐虞星!我是虞家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啊!”
坐在被告席上的虞绾绾头发脏乱,眼窝深陷。
她看着旁听席上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昔日闺蜜,精神彻底崩溃。
她疯狂地拍打着被告席的栏杆,试图向全世界证明死者的身份,证明自己曾经的高贵。
“肃静!”法官敲响法槌,“被告人休得咆哮公堂!精神鉴定医生已提交报告,被告人患有重度妄想症,其言论不影响物证定罪!”
虞家父母枯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头发在一个月内已经全白。
他们看着自己偏袒护住的女儿,在全天下人眼里变成了一个乡下sharen犯。
他们连站起来为她辩解一句都做不到。
因为只要他们一开口,法则就会屏蔽所有人的听觉。
法槌最终落下。
“判决如下:被告人,犯故意sharen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从犯虞铮,犯包庇及故意sharen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判决落地的瞬间,虞绾绾发出惨叫,在绝望中被法警拖下法庭。
因果报应,毫厘不爽。
庭审结束后,虞家父母走出法院大门。
外面围满了记者。
妈妈扑向镜头,语无伦次地讲述真假千金的惨案。
她试图用舆论找回我存在过的证明,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她叫虞星啊……她是我的亲女儿……我们杀了她,你们记下来啊,记下来啊!”
记者们只是看笑话般地录下这段视频。
第二天的新闻头条全是:《豪门争产惹血案,虞家夫妇双双确诊精神分裂!》
爸爸在三天后的公司董事会上,因为频繁幻听和精神恍惚。
他被股东联合投票,罢免了董事长职务。
妈妈每天推着一把空轮椅,在租来的小公寓里自言自语。
她拿着勺子喂空气吃饭,彻底沦为疯妇。
10
两年后,虞铮的死缓在看守所到了期限。
被执行死刑的前一天,他向狱警申请。
他倾尽最后一点钱,买下城外一座向阳山头。
又请了有名的石雕工匠,去刻一块墓碑。
这是施暴者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丝赎罪。
大雨滂沱的山头上,工匠在代理人监督下拿起凿子。
对准那块汉白玉,刚刻下“虞”字的一撇。
石碑直接从正中间崩裂,碎成一地石渣。
工匠吓白了脸,连夜换了十几块不同材质的石碑。
可是只要刻刀试图留下“虞星”两个字,石头瞬间化为粉末。
自然规则拒绝刻印。
城隍的法则没有留下一丝余地。
看守所里,收到消息的虞铮抱着带进来的碎石渣,在铁窗下嚎啕大哭。
他终于明白他们一家人作恶多端,如今连给亲生妹妹立碑上香的资格,都被天地法则彻底剥夺。
他将在无尽的悔恨中,走向明天的刑场。
……
同一时间,地府城隍庙。
我褪去阳间的死气,换上一袭红衣。
我的身躯凝实,面容平静,端着孟婆递来的一盏忘川水。
城隍爷坐在高堂之上,翻开生死簿,宣告判词。
“虞星,你于人世历劫十八载,含冤受屈,然心智坚韧,未化厉鬼祸乱阴阳。今日劫数已满。”
城隍爷朱笔一点:“赐你下辈子投生盛世富贵之家,父母双全,兄友弟恭,一世长安,百岁无忧!”
我听着判词,对人间没有了任何留恋。
我仰起头,将杯中的忘川水一饮而尽。
随后我转身踏上奈何桥,在桥头迷雾散去时低下头。
我看到自己在忘川河水中重新显现出完整的影子。
规则的剥夺结束了,我的生命重归圆满。
而在人间的维度里。
每年的中元节,满头白发的虞家父母只能颤巍巍爬上荒山。
他们跪在一块无字残碑前,将黄纸烧向半空。
他们不敢提起那个名字。
因为只要脑海里闪过那个字,哪怕只是想说句“对不起”。
他们的喉咙就会被死死封住,只能发出漏风的悲鸣。
他们在无声的绝望中,等待着地狱之门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