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第章
五个月后,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六斤二两,生下来嗓门就大。
大芬说像我,何嫂说更像我外婆。
我抱着她,看着她的小脸,想起了一件事。
那枚被薛茂抢走的祖传金顶针,我以为丢了。
出院第二天,大芬拎着一个小布包来了。
她把布包放在我手边,搓着手不肯看我。
“那天薛茂把你的东西全扔了之后,我偷偷从地上捡的。怕你伤心,一直没跟你说。”
我打开布包,那枚金顶针躺在里面。
磨得发亮,顶部刻着一朵小兰花,是我外婆年轻时刻上去的。
我的眼眶热了。
“大芬姐......”
“行了行了,别嚎了,孩子刚睡着呢。”大芬别过脸去,抹了把眼睛。
女儿满月那天,工厂放了一天假。
老绣娘们凑份子买了个大蛋糕,何嫂织了虎头帽,矮脚婆婆绣了肚兜。
连马西莫都从意大利寄来一套手工婴儿鞋,附了卡片,用中文写着:“小龙女,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满月宴上,市里派人送来一块匾:“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示范基地”。
旁边附了一封信,说省厅已经重新补发了非遗传承人证书。
我把新证书挂在办公室窗边的墙上,下面的桌子上,放着那枚金顶针。
晚上收工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仓库还在那里,不过改成了材料储藏室,门口挂了一把新锁。
再也没有人会被赶到那里面去了。
我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原工厂厂长薛茂因涉嫌商业欺诈、伪造学历证明、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百八十万元。”
“其同案犯林某某因使用违禁工业材料导致重大财产损失,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新闻配图里,薛茂穿着看守所的马甲,低着头,头发全白了。
十一年,跟我在这间工厂待的年头一样。
我关掉新闻,把手机翻过去,桌上那枚金顶针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光。
我伸手拿起它,在指尖转了一圈。
女儿在隔壁的婴儿床里哼了一声,大芬去哄了。
我站起来,走到女儿旁边,把那枚金顶针放在她的小枕头边。
“这是太姥姥留给你的。等你长大了,妈妈教你穿针。”
院子里很安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