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7

胡处长走后，县纪委的人也来了。

他们调走了孙德茂的原始户籍档案、孙建斌的出生证明。

我把我手上所有的证据复印件都给了他们——部队函件照片、户籍底档、抚恤金发放表。

整整一个牛皮纸袋。

纪委的人走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开出院子的铁门。

阳光照在车顶，晃了一下，消失了。

我妈打电话来说，有人给我爸送了一台新修鞋机。

“谁送的？”

“不认识。放下就走了，说是看了网上的视频，心里过意不去。”

“机器别用，爸的腿该治了。”

“他不听，说人家送都送了——”

“把电话给他。”

我爸接了，声音闷闷的：“好儿。”

“爸，你听我说，那台机器先放着。等爷爷的事办完，你的腿治好了，你想修鞋我不拦你。你不能带着瘸腿去修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都听你的。”

第三天，县教育局发了通知：孙建斌暂停副局长职务，配合调查。

第四天，县民政局发了声明：孙德茂的“优秀烈属”称号取消，相关待遇暂停发放。

第五天，县公安局以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对孙德茂立案侦查。

消息是周处长告诉我的。她在电话里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汇报。

两周后，结果出来了。

那天是周四，我正在信访室整理旧信访件。门被推开，林科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郑好，省厅的通知。”

我接过来，打开。

“经核查，郑卫国同志系年在对外战争中牺牲的革命烈士。其子郑大勇，系郑卫国同志唯一合法遗属。原烈士档案中关于子女孙德茂的记载，系伪造。县民政局年烈士子女认定文件，予以撤销。”

我看了三遍。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我爸的号。

“爸，都结束了，身份回来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我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下手机，还在通话中。“爸？”

“听到了。”他的声音是哑的，“好、好。”

他重复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抚恤金会补发，你的烈士子女身份也会重新认定。还有——”

“好儿。”他打断我，“你爷爷的名字，能刻上碑不？”

“能。”

“那就行。”

他挂了电话。

补发的抚恤金很快就到了。

从年到年，按现在的标准计算，一共八十三万四千元。

县退役军人事务局的人带着支票来家里，我爸签字的时候，手没抖。

送走他们后，我爸把支票放在茶几上，看了很久。“好儿，你说，你爷爷要是在天有灵，他知道这些钱吗？”

“知道。”

“他不一定在乎钱。”我爸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刚种下去的白月季，“他在乎的是，他儿子没被人忘了。”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没人会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