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千愿池的心愿
梵音城是修士聚集之处，并无凡人居住，所有要进城的散修需在城门处交纳灵石才能进入，叶惊秋亮出宗门玉简，守城的修士看到朝清宗三个字，恭敬地请几人入城。
上云洲是归鱼宗的势力范围，梵音城主便是宗门长老亲任，治下还算严谨，整座城被经营得繁华且安逸，尤其是城中那道可以许愿的灵泉，已存在数千年，被称为燕川第一灵泉。
梵音城主别出心裁，将许愿灵泉的泉水汇聚成湖，再隔成多处相连的或大或小的水域，再以奇石异花装点，处处悬挂铜铃，风起时铃声清澈悠远，隐隐有梵唱之声在耳边响起，水氤缭绕如梦似幻，行走其间或安静如独处，或泛舟湖上，令许多来此许愿的修士生出长驻此地的心思。
千愿池前的男女老幼双手合什，每许下一个心愿，便有一朵透明的莲花苞浮出水面，淡淡紫色烟丝从莲花苞端口逸出，缓缓蔓延至许愿者额心，紧接着莲花苞层层绽放，将他心中所想展示。
有人痴迷，有人微笑，还有人哭泣咒骂，更有甚者跃入池中想要抓住成真的愿望。
“好一幅众生之相。”姜盈先是赞了一声，想不能一眼泉水竟有如此神通，又道：“没有人觉得奇怪吗，他们一个个都像陷入了幻境。”
“假做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何必追问，所谓愿至天必成。”一名守在入口处的老者叹道：“小姑娘，你当他们不知道吗，可即便知道所见皆是虚假，谁能又拒绝得了愿望实现，故而沉湎其中。”
想要得到的东西，见到的人，可以真正出现在眼前，至于是否能真的实现，已经不再重要。
据说这千愿池已存在数千年，从未听说过有人因此出事，顾小斗不屑弄这些，姜盈与阿烟每人挑了个池子，入乡随俗前去许愿。她这里双手刚刚合什，突然眼前一阵恍惚，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千年一瞬，有缘人至。”
谁在说话？她睁开眼，发现左右无人，而那道声音接着道：“别看了，我是许愿灵泉的一缕灵识，无形无体，小友称我老灵泉便可。”
万物皆有灵，没想到千愿池的灵泉历经几千年，也生出了灵识。姜盈警惕地封住神识，这里怪得很，万一千愿池的灵识可以读取她的内心所想，岂不危险？
老灵泉无奈笑道：“无须担忧，你我有缘，我还有事情想请小友你帮忙，怎会对你不敬。”
若不是探查她的内心，如何知道她的防备？姜盈一口拒绝道：“我什么都不会，帮不了你。”
许愿灵泉从来都是满足别人愿望，而今却要找她帮忙，绝对有问题。
她从许愿池前退开，转身要走，老灵泉急忙挽留她：“若小友肯帮我，我便赠你一滴本命真泉！我以本命灵根起誓，若有违背，便要我立时枯竭永世不得复生！”
它话音刚落，天上突然炸了声响雷，轰隆隆一连串雷声良久方歇，姜盈若有所感，捂着心口往后退：“你做了什么？”
这雷声来得古怪，似乎只她一人听得到，周围无人有反应。
“我已向天道许愿，若你能帮我破除千愿池的阵法，便将我的一滴本命真泉赠你。”
一点灵光飘浮着飞向姜盈，在她面前幻化出一幅画面，原来灵泉在千万年前不过是一个小小泉眼，存在于天地之间，从涓涓细流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都是因为它轻易相信归鱼宗的承诺，被阵法困守在此无法离去，虽举世闻名却失去了自由自在的天性，它的一滴真泉水可化为真正的灵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如此诱惑摆在眼前，姜盈艰难地拒绝道：“不要，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代价越大，意味着难度越大，她可没那本事。
“晚了，方才我起的誓言已经应在了你的身上，天道已经同意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我可没答应，难不成你还强迫我应誓？要是我做不到呢？”
老灵泉的声音低沉不少：“我已在此上千年，若连你也帮不了我，那便是我的命吧。别怕，若你真的做不到，我亦有赠礼。”
三颗粉紫色的花苞涌到她面前，挤挤挨挨想让她收下，粉粉糯糯的十分可爱。
从未见过如此卑微的誓约，做得到有天大的好处，做不到没有惩罚，还有小小赠礼。
姜盈好奇地点了点花苞，问道：“这又是什么？”
“凡来许愿池许愿的修士，多多少少都会生出愿力，这是愿力催生出来的许愿花苞，可以帮你实现真正的愿望，当然，它有很多限制，起码不可违背天道，也不可无中生有。”
愿力，那是什么？姜盈只知世间有灵力，她勉强接受了这个福利，再次同老灵泉确认：“你方才说什么破阵，我在此处看不出来有阵法痕迹。”
“若是这般容易叫人看出来，归鱼宗的老祖宗也不会穷千年时间建成此阵，至于他们要愿力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请帮我破除阵法，我不想被束缚在这里。”
数千年前，归鱼宗的老祖宗守着灵泉多年，依地势布了个天然大阵，用上千个许愿池布置而成，为的就是搜集愿力，梵音城更是由此而来。
原来她自进入千愿池的范围，等同于进入了偌大一个阵法，怪不得这里处处梵音。
具体归鱼宗如何布阵，姜盈不懂，但是提起归鱼宗，她可是没有半分好感，只不过要在梵音城中，将千愿池的阵法破去，势必造成不小的动静，她瞧了一圈，依然没瞧出阵法布置的踪迹，更不用说破阵了。此时千愿池处处是人，她想用星河镜将这里上上下下照一番也不行，或许可以请叶惊秋来瞧瞧。
老灵泉继续说道：“我等了许多年，都没有等来有缘人，今日能与你立下誓约，真的很开心。对了，与你同来的那个小姑娘，你且离她远些。”
阿烟？她奇怪极了：“为何？”
“不能说，不能说。”它仿佛有所顾忌，“不如我带你看看她许了什么愿，这应该无妨。”
姜盈有些犹豫：“我说，你这样岂不是随意窥探别人的秘密？”
可是老灵泉坚持将她带入了阿烟许的愿望之中，那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冰原，阿烟正赤着脚跑来，她的眼睛赤红，冰霜一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与平日可爱无邪全然不同，从姜盈面前跑了过去。
“阿烟……”姜盈叫了声赶紧住口，老灵泉说道：“放心，她看不见你，也听不到你说话。”
也就是说，眼下她在阿烟虚幻的世界中，是另一个虚幻的存在。
她跟了上去，来到一座高高的石门前，阿烟把自己的手腕割破，血从门缝底流进去，里面像有一只吸血的怪物，将渗进去的血吸得一点不剩。
姜盈想要制止她，当然是无用功，门里的怪物力量膨胀，即将冲破石门之际，她突然眼前一黑，幻像消失，重新出现在许愿池前。
老灵泉轻噫一声：“那小姑娘的心力很坚定，竟是强行中断了心中所愿。”
姜盈松了口气，她总觉得阿烟的幻象演下去，可能会发生极其不好的事情，幸好她及时中断了，不过阿烟的内心确实和天真可爱的外表不太相符。每个人的内心都是另一个世界，姜盈并不觉得介意，没有人必须将自己真实的内心展示出来，就像她自己，也有许多不愿人知的事情。
姜盈穿花拂柳寻到了阿烟所在的许愿池前，她似乎还陷在无尽愤恨怨怼之中，眉宇间重重心事，顾小斗闲闲站在一边，看到她摊手道：“我看到了，但是不想管她。”
顾小斗对阿烟的态度，还有灵泉让她远离阿烟，姜盈心中有些异样，她手指轻弹，击得阿烟头顶铜铃一声清响，阿烟清醒过来：“姜姐姐，我看到了……”
她又及时住口，笑着问道：“姜姐姐许了什么愿？”
她笑起来非常天真无邪，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姜盈也笑着道：“不能说，也许说出来就不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