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小来小来
桑卉楼是百兽宗在梵音城中所设，叶惊秋办完事便坐在二楼等人，一名姓宋的执事引着姜盈等人来到，客客气气地奉上灵茶，将将喝了一口，阿烟就迫不及待要去挑选灵兽，还问她：“姜姐姐，我送你的灵珠你带着吗，今天一定要挑到合心意的灵兽。”
姜盈含笑应道：“带着呢。”
宋执事已知朝清宗的仙子要买灵兽，叫人把准备好的灵兽袋奉来任她们挑选。只是看了半天，都是女修们喜爱的小兽，毛茸茸又胖乎乎，顾小斗不感兴趣地坐到窗边，姜盈心中有事，每只从灵兽袋里钻出来仅摸摸它们，然后说了声甚好，其实一只也没瞧上，她心里惦记着老灵泉托她办的事，思忖着如何向叶惊秋开口。
就连阿烟也越看越失望，宋执事笑眯眯地道：“仙子想要什么样的灵兽，尽管说出来，百兽宗与朝清宗向来交好，但凡能找到的一定奉上。”
阿烟立马问道：“难道没有威风一些的灵兽吗？”
姜盈托着下巴想了想道：“我要长相绝美又乖顺听话的。”
灵兽哪有用绝美来形容的，尤其她说完还看了叶惊秋一眼。
宋执事听完想了想，从自己身上摸出两只灵兽袋，说道：“前日宗里刚送来的火翅虎和一只雪茸客，应该能入二位法眼。”
火翅虎已经二阶，可喷出灵火攻击，完全满足了阿烟的要求，她爽快地付了灵石，接过灵兽袋收起来。
那边姜盈和一只仙鹿相对而视，它尚未成年，通体雪白，唯四足与短尾是黑色，集灵气柔美于一身。姜盈忍不住伸手去摸，那鹿似乎明白眼前女子即将成为它的主人，眼神温顺全是依恋，靠在姜盈手中温柔地蹭了蹭。
绝美又乖顺，姜盈眉开眼笑：“雪茸客这个名字绝了，就是它了！”
世人皆爱美丽的事物，姜盈尤其看重外貌，得意忘形之下突然开始打喷嚏，一个接着一个，打到第七个时指着叶惊秋想说又是他害她，叶惊秋无辜地别过眼不忍直视。
雪茸客不知出了什么事，正等着主人将它收入灵兽袋，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强大的气息，忍不住浑身瑟瑟发抖，站也站不稳，就连好好待在灵兽袋里的火翅虎亦有些不安稳，却原来桑卉楼又来了一位贵客，月云山带着灵仆上楼，见到众人都在，拱手道：“叶兄，真是有缘。”
姜盈看雪茸客不太对劲，便将它收回灵兽袋，宋执事望向月云山的目光有些奇特，极肯定地道：“阁下是否身携灵兽，而且必是只凶兽！”
月云山方才也看到了雪茸客的模样，歉意地道：“见笑，我才收伏了一只云阳兽，不想竟吓到了你的灵宠。”
云阳兽性子凶残，即使月云山没有放出来，也对其他灵兽有压制力量，他此番前来亦是同桑卉楼购买灵兽丹药，有他在，姜盈顿时觉得气氛古怪，正想找个借口溜，却发现阿烟不见人影。
顾小斗抬下巴示意她看楼下，原来阿烟竟一个人跑到外面，蹲在路边看热闹，正看得津津有味。
她抬起头向姜盈招手，传音道：“姜姐姐，快来，这里有人要卖灵仆呢。”
离桑卉楼不远便是城主府，眼下府门口却聚起了一堆起哄的人，姜盈未待走近，便嗅到一股血腥气和淡淡花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青绿色的灵鞭高高扬起，啪地抽到跪伏着的女修身上，她痛极难耐抽搐着身子，却发不出求饶的声音，打人的男子冷冷地收回灵鞭，蓄力准备接着打。
不知是否修为上升，变得轻易不为外物所动，姜盈看到此情此景惟觉淡淡厌烦，皱眉道：“何至于此。”
她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好出手制止暴行，便静观其变。
阿烟没心没肺地打着算盘：“姜姐姐，这女修是个灵仆，她的主人正想发卖她，若我将她买下，便不用等祖父送我了。”
姜盈目光微缩，旁边有人叹了声：“造孽，打成这个样子。”
那女修身上有许多伤处，有些深可见骨，勉强运起灵气护着心脉没有倒下去，有一点让姜盈诧异，她的头竟不是白色，而是黑白发丝皆有，不知是否修炼之后改了体质。
堂堂修士，就因为是灵仆，便要被人想打就打，想卖就卖，想想叫人戚然。
姜盈正要出手，便见一道青光飞至，打人者的灵鞭被斩成两截，他旋身躲开偷袭，指着桑卉楼叫道：“是谁？竟敢管我廖云的事！”
月云山身后的持剑侍者无左出现在长街上：“是本座。”
他标志性的白发微微扬起，惹来一阵议论声，廖云是城主座下一名弟子，平日嚣张惯了，看到无左后不屑地道：“又来一个，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无左怒道：“她犯了何事？”
廖云轻描淡写地道：“也没什么，我高兴，这是她的命！不，应该说是你们的命。”
被人嘲到脸上，无左怒极反笑：“修士禁止豢养灵仆，阁下身为城主府的人，想必应该知道。”
“那又如何，城主尚且不管我，你又有什么资格，在上云洲五城，任何事都是我们归鱼宗说了算！”
这个廖云好生狂妄！月云山端坐在桑卉楼并未出声，姜盈忍不住对身边的顾小斗道：“跟他废什么话，打他！”
顾小斗早已听得不耐烦，闻言化出一道剑光攻了过去。他的剑名杀伐，荡起的灵力将廖云逼得节节后退，剑意如寒星点向他的额头，他不得不扔掉手中锁链，那名灵仆也随之仰面倒下。
沾着血水的头发滑落，露出秀丽的面容，姜盈余光一扫便认出了她，竟是当初在晓天城见过的小来。
故人重逢，却是如此情形之下，姜盈上前将她身上的锁链抹掉，喂了她一颗灵药，渡了灵力为她疗伤，小来颤巍巍睁开眼，恢复些神智后，哑着声道：“是你啊。”
她亦认出了姜盈，只是下一刻眼角余光看到廖云被顾小斗逼得险象环生，刻在骨血中的契约之力发作，忍不住想起身帮忙，姜盈按着她道：“别看了！”
“那是我的命主……”
“他配作人吗？不要去！”
廖云见势不好，闪身退入城主府内，城主府有阵法相护，片片金黄色的树叶随风而至，顾小斗的剑意灵力被全数化解，激起数道耀眼光芒。
小来露出惨笑：“我与他签了契约，命主若死了，我也活不成啦。”
这该死的契约之力，姜盈也束手无策，叶惊秋和月云山来到她的身边，无左和无右过来替小来把了脉，缓缓摇摇头，对方用灵鞭时下了狠手，小来全无反抗，如今已回天无力。
“你们摇头做什么，就算不能救，先把这该死的契约解掉也行。”
就算小来活不下来，也绝不能让她带着这狗屁契约死！
月云出解释道：“契约一旦生效，除非双方愿意解除，否则谁也没办法消除契约之力。”
小来正是不愿被廖云转手卖掉，才求他放了自己，为此被当街毒打。无左无右目露悲切，望着城主府的方向大有硬闯之意。
姜盈突然想起老灵泉赠她的愿力花苞，取出一朵送至小来的面前，说道：“小来姐姐，你快许愿，或许能解去灵仆契约。”
千愿池是梵音城有名的去处，小来也曾悄悄地去过，许下过回到碧海洲的心愿，那如美梦一般的情景虽转瞬即逝，却一直一直刻在心中。她不知这愿力花苞为何物，低声道：“没用的，除非主人同意。”
姜盈固执地道：“可以的！你试一试！”
是啊，为何不试一试，即便，即便只有一刻钟。小来笑了笑，也许她连一刻钟也活不下去，就当死在美梦之中。
她指尖触碰愿力花苞许下了今生最后的心愿：“今生，无灵仆契约约束，来世，为花为树为石，不再为人。”
做人，真的好苦啊。
小小的粉紫花苞迅速展开重瓣，和千愿池的许愿莲花不同的是，它没有幻化成长，而是逸出点点光华没入小来的身体，三道神光闪过，小来本已黑化的头发变白，面上生出道道黑纹，竟然又变回了未结契约之前的容貌。
她奇异的感觉到体内再无神秘的契约之力，脸上浮出喜悦的笑：“多谢你，我终于又自由了。”
当初签订契约是为了活下去，现在消除契约，是为了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