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红尘外的源生老祖

姜盈静静地飘在半空中，看着叶惊秋拼命给自己的身体输入灵力，摇头“啧”了一声。

何必呢，明知道没有用。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拼命想阻止他白费力气，可她现在又变成了一道神魂，什么也干不了，想阻止叶惊秋才是白费力气。

自她莫名境界跌落后，一直修炼的无名功法忽然如同被神秘激活了一般，自发自觉游走全身经脉，明心燃本是为安稳姜盈神魂而留在她的体内，如今却退至灵台深处，她的神魂再一次脱离本体。

其实姜盈在意的并不是修为跌落，她进出异界之时，已经习惯了修为时高时低，何况她并非变回没有灵力的凡胎肉体，炼气七层正是她未筑基前的境界，就好像她之前作弊筑基，眼下不过是将偷来的东西还回去了而已。

天道是公平的，不劳而获得到的修为又没了，姜盈可以不在乎，但是她被阿烟弄得变成了半个灵仆的鬼样子，无法向师门和同道解释，这一点令她无法心平气和。

总有一天，她要将阿烟狠狠地教训一顿。

她盘着腿在半空中打坐，闲闲地打量四周，叶惊秋带着半昏半醒的她一路疾行，竟将她带到了天灵宗的禁地。此处名曰红尘外，一半是白天，一半是黑夜，昼夜相交之处约有十余丈处于半明半寐中，正中一片清澈的水池，水边有片翠竹林，中有几间竹舍，却不见人影。

竹舍里挂着一幅画，画的便是这里的景致，不知是此间主人将这里画成了画，还是按照这幅画布置出如斯景致。

姜盈想离开这里去远处看看，却不得远离，她身上出现的异变已经停住，头发和眉毛皆黑白掺杂，额上的黑色莲纹半隐半现，格外地怪异。

叶惊秋终于不再枉费力气，将她放在床上，待要起身，却被拉住了袖角。

床上的人儿星眸半张，双臂犹如有意识一般缠了过来，抱住他，半抬起上身向他靠近，像寻找滋润的甘泉，蓦地堵住他的唇。

她的味道很清甜。

她的唇格外柔软。

她还很热情。

在一旁看着的姜盈瞪大了眼，平日清醒着的时候，她总离他远远的，刻意保持着距离，现在却紧紧痴缠着他，那绝对是下意识的举动，原来她的内心……竟如此渴望叶惊秋？

算起来他们并非没有抱过，在朝清宗时，她还上过他的床，在飞舟被困在阿烟的迷阵中，相拥三日无比亲密，说起来两人的关系不清又不楚。

她的脸发烫，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看着看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么丑的她，他是怎么亲下去的？

竹舍外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少年人忒地多情，此处已经是红尘外，让我老人家无处可避了。”

此人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喘息声，仿佛随时要断气一般，却听得叶惊秋心神俱是一震，怀中的姜盈双眉紧蹙，方才旖旎的气氛全无，他努力压下心头烦闷，走出门去。

一位老人静静站在水边，头戴竹笠像个平凡的垂钓老翁。

他瞬间明白此人的身份，躬身道：“见过源生老祖。”

源生老祖回过头看向他：“朝清宗的小子好大胆，难道你不知这里是我天灵派禁地吗？”

他自是知道的，可是当时已察觉到阿烟的气息越来越近，冒险闯入红尘外是因为星河镜忽然现身指引，带着他们一路来到这里，能悄无声息地进入红尘外，也拜它所赐。

星河镜不会无缘无故指引这个方向，阿烟修为深不可测，或许源生老祖可以与之对敌，他也是赌，赌阿烟不会主动惹怒源生老祖。

“晚辈被仇敌所迫，不得已擅闯天灵派禁地，若有罪责便由我一人承担。”

世人皆知源生老祖寿元无多，虽然元婴后期是当世至尊修为，但若还不能突破境界至化神，那便只有含恨坐化。而朝清宗剑尊叶轩尘却正当盛年，单这一点便足已令源生老祖眼红。此时他看着叶惊尘，此人是朝清宗又一年轻俊杰，且生得格外俊逸，而自己呢？

源生老祖淡淡地道：“你能进得了红尘外，足见有些本事，可我总不能任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里面是你的心上人？她受了伤？”

姜盈站在竹屋里的窗前，俯身朝外看去，不知为何她出不去，只能远远地看着叶惊秋和源生老祖。

剑尊和晏疏狂的修为高且外形出色，姜盈乍一见到这么个干枯瘦弱的至尊强者，好奇地探身出去，忽然一道犹如实质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不是屋内床上的她，而是以神魂存在的她。

那是源生老祖的目光，他似乎看见了姜盈，还像一位老饕看见了美味，微微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对叶惊秋道：“我可以不计较你们擅闯禁地之罪，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叶惊秋心中警惕，他的面前突然多了一根钓杆，源生老祖道：“陪我钓鱼，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人能进到这里了。”

他很强大，也很孤独，他是天灵派的老祖，元婴后期，几乎是无敌的存在，可是他逃不脱消散于天地之间的命运。

满足这样一个老人的要求，叶惊秋自认能够做到，但直觉源生老祖的要求不应该如此简单。

接还是不接？

叶惊秋没有犹豫多久，若源生老祖执意为难，无论做怎样的决定都无可避免。

他伸手握住了钓杆，往前站到了源生老祖身旁，忽地心口一紧，方才源生老祖出现时的压迫感重又出现，难受得想叫出来，却如身陷虚无之中，再也动弹不得。

半明半寐的天空忽然转为灰蒙蒙的颜色，水池，竹林，屋舍全都发生了改变，唯一不受影响的大概只有姜盈的神魂，她只看见叶惊秋站在水边持竿而钓，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心中却猛然警惕，但不待她做出反应，源生老祖的身影已来到她的面前，与她隔窗相望。

那是一张怎样干枯的脸，竹笠下只看得到如同两个深洞的眼睛，里面闪着噬人的光芒，仿佛下一刻便能毁灭她的神魂。

姜盈忍不住一步步后退到了床边，可床上自己昏睡着的身体依然抗拒她的神魂接近。

只要稍微一想便可知，红尘外是天灵派禁地，源生老祖自可控制此处，叶惊秋一定是被什么困住了，姜盈焦急地看向他，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他们两个究竟是来了个什么地方！

身后是回不去的身体，面前是源生老祖，她的脚步像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一道耀眼的火色星光盘旋着涌来，绕过了源生老祖，迅速将她的神魂笼罩起来，合成一体后带着她冲回身体。

源生老祖被火色星光阻了一阻，欲将她神魂抓在手中的动作被阻，只得将她扯到身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为了你这么个丑东西，他竟不惜燃烧本命真元。”

源生老祖有些愤怒，红尘外中两方通玄境，一面生，一面死，谓之阴阳两界，方才那刻他以一身神通强行让阴阳两界之力交合，为的就是姜盈的这抹神魂，可是没想到叶惊秋还能为姜盈争取一线生机。

原本可以直接吸取她的神魂，此女体质有异，神魂竟能离体而出却不亡，如今甫一回归，竟然严丝合缝，一点也无不稳之相，略微一想便想到了明心燃，朝清宗的至宝，竟然就在她的身上！现在要将这女子的神魂再次抽离，不仅费心思，当中若有差错，岂不是前功尽弃。

源生老祖手掌缩紧，姜盈只觉额心处一阵头痛，明心燃似要脱体而出，便如当初晏疏狂施为在她身上的手段一般，他们这些无婴老祖是不是都有毛病啊，动不动就想逼得她神魂分离。

方才他说什么来着？丑东西？她可是朝清宗的小仙女，不是什么丑东西！

姜盈的反抗令源生老祖忌讳，威胁她道：“你不应该在里面，乖乖出来吧。”

这是她的身体，凭什么！姜盈艰难地道：“不可能，你要我的神魂做什么？”

他眼中的贪婪太过清楚，竟似将她看成补品一般，她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再说以源生老祖的修为，只要稍施手段就能如愿以偿了，却偏要她自己出来，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他不能直接下手的原因。

另一边叶惊秋仍未停止继续燃烧真元，已转过身艰难地迈出步子，坚定地朝竹舍走来，他的衣衫里渗出血迹，身上噼里啪啦冒着火星，若再不制止，迟早耗尽真元成为废人。

姜盈闭上眼召出星河镜，强行将无名功法运至十成，如今的她不知能发挥出星河镜多少威力，只盼能将两人从这可怕的地方带走。

星河镜在她手中散发出缓缓光华，去过闻古渊之后，它的威力增强许多，即使姜盈现在的境界不如从前，即使它仍在沉睡休养之中，即使面对的是元婴老祖，仍能抗住威压，它的星芒所至之处，逐渐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阴阳两界交汇之处慢慢地缩小，源生老祖的身躯本来干枯瘦小，如今衣袍下肉眼可见地鼓胀，竟在短时间内年华回复，从老年变成壮年。

红尘外的光阴与外界本就不同，这件事是天灵派的不传之秘，源生老祖心中的执念便是寿元将尽，而修为不能寸进，若是有足够的时间，一定能成就大道。因此禁地可令时光停住，住在这里，他可以偷取更多的寿命，比寿元果还要神奇，所以长年留在红尘外，甚至把自己和红尘外合为一体，哪怕因此不得离开此地半步。

可他没料到会遇上与此地相同法则的星河镜，当看着自己的青春快速回复，源生老祖不喜反忧，此物一出，阴阳两界加速变化会让一切失控，他的外表看着年轻了，可是辛苦偷来的寿元却在迅速流失，当下又惊又怒，手中更不肯松开对姜盈的掌控，毕竟她的神魂格外诱人。

姜盈以最大的意志强撑着没有倒下，食人神魂魂与吃人何异！还是她们朝清宗的老祖好啊，这个源生老祖实在太可怕了。

最终，源生老祖的手还是松开了，而她落入一个安全的怀抱，是叶惊秋，红尘外发生异变，源生老祖对此处的掌控减弱，他终于在耗尽真元之前来到姜盈身边。

隐约的仙乐声响起，片片星光汇聚成光团，是星河镜打开了星门通道，姜盈不敢再停留，拉着叶惊秋往光亮处走去，源生老祖嘿然出声，想要阻止两人离开，却被无数星光化解。

姜盈临去时回头望了一眼，阴阳两界已完全交汇在一起，原先的竹林和房舍，以及那片小小的水池也消失不见，仿佛这方天地变成一团混沌，不知几时才能被一剖为二，再次分出日月，而源生老祖站在那方天地之间，身形逐渐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