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灵鬼
话音刚落，挽天弓随心而动，向阿烟射出如流星般的华光，拖曳着一道长长的光华飞向阿烟，左右逃不过，她竟抢先动了手。
若换成其他法宝，阿烟必然不惧，只是这挽天弓对巫族法力有克制之能，她不得不仰首避过，不敢正摄其锋。
果然是上古法宝，若非叶惊秋将此物送与姜盈，她也不会循踪而来。
姜盈亦满心古怪，此物自到手她中，还一次没拿出来用过，如今握在手中，却有种已用过千万回的熟悉感，给予她直面阿烟的勇气，不用再惧怕她。
而且挽天弓发出的气箭是她无师自通，那一瞬体内无名功法自动运转，毫无修炼时的滞涩，一箭即出，威力惊人，不止阿烟心中惊骇，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阿烟身负数代巫族长老修为在身，本不该被区区一件法宝克制，可是姜盈这一箭如有神助，她远远站着也能感受到挽天弓和姜盈之间有种微妙的联系，竟已认主了！
可姜盈的修为只是炼气，挽天弓为何会认她做主！
阿烟不禁有些后悔，应该一见面就将姜盈拿下，现在她手持挽天弓，倒是有些麻烦。
一箭既出，姜盈心中郁气也出了不少，手抚弓身感慨道：“既有弓，必然还应该有箭才是。”
昔日后羿挽弓射日，不知这把弓能否做到。
殊不知她猜得八九不离十，挽天弓是仿上古时期后羿所用神物，后羿对巫族有传艺之恩，所以巫族人对此物有天生的禁忌。
阿烟瞬间在心中决定，等她要做的事做完，必不惜一切代价将姜盈除去，否则她的存在会对族人极为不利。
只是眼下还不是时机，她看着姜盈一招攻出，人却往外窜去，只转个念头便知道了她的用意，这是怕自己对缩在房中那一男一女下手，想把自己引走呢。
她哪也没去，笑吟吟地等着姜盈又折回来，说道：“怎么，想换个地方聊？我看这里就挺好，为了找你，我差不多将燕川大陆翻了个遍，当日你和叶惊秋那小子去了哪里，竟连我也没追上。”
叶惊秋！单是听到他的名字已令姜盈心里一跳，她不动声色地道：“那阿烟族长是如何找到我的？”
她用下巴点点姜盈手中的法宝：“还得多谢你手中的挽天弓，有它在，你去哪儿我都能找到。”
上回在飞舟上，姜盈手里那面镜子令她十分忌惮，这回不见星河镜，换成了挽天弓依然有些棘手。
姜盈顾不上细想她为何总提到挽天弓，她想知道的是重华宫后来如何了，她的师门现在又如何了，想必师父他们这会儿都已经知道，她是朝清宗的耻辱，身份暴露后逃离，不知惹了多大的麻烦。
最对不起的人要数叶惊秋，用自己的性命要挟，让他看着自己消失，有时想想比不告而别还要伤人。
阿烟啧啧了两声：“你倒忍得住不问你的小情人如何了，屋里的人是谁，你的新情人吗？”
说完不见其动作，屋门大开露出危亭和荧荧的身形，姜盈以身护在两人面前，说道：“够了，你既然找的是我，不要连累别人。”
阿烟目光微微一凝，忽地笑了：“有趣有趣，竟然看到一个不是人的灵体。”
谁不是人？姜盈不明所以。
月光忽然变暗，风也悄悄地变大，危亭尖声喝道：“你说什么？我妹妹是人！”
“你怎知我说的是谁，又急着反驳做什么？怕我说这个小女娃只是个载着灵体的容器么？”
危亭的脸色更白，他吼道：“你胡说！”
姜盈看看荧荧，又看看危亭，直觉有些不对，说道：“阿烟，有什么话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阿烟自不会听她的，只看了危亭一眼，他便觉得自己被看穿，只听她继续往下说道：“你是明山隐宗弟子？我知道你们，明明手段阴毒，最爱四处挑起祸端却自称隐宗，不管你是心知肚明，还是被骗得团团转，都与我收起那些手段，在我面前还是乖乖地好。”
危亭心中念头急转，当初师父收他之时，也曾说过，虽然能救回他的妹妹，只是有违天理，能救到哪种程度只有天知道。他也曾经怀疑过，怀疑师门的手段，却找不出任何破绽，而他也愿意相信看到的一切。
他的面色阴晴不定，在场只有荧荧满脸疑惑，她害怕阿烟，甚至开始害怕相伴多日的姜盈，那柄能发出巨大光华的弓令她深深恐惧，看也不敢看上一眼，低垂了头揪着哥哥的衣角道：“哥哥，我们进屋去。”
她一直重复这句话，方才还好好的，哥哥想让仙师带她去看龙神出水，眼看就要商量好了，怎地突然就讨论起她？
阿烟又道：“难道你没有发现，她根本无法像灵修一样修炼，那是重山明宗用秘法将她的一抹意识附着在灵体之上，才做出这么个物件。”
随着她的话语，危亭的脸色愈加苍白，这样的半人被叫做灵鬼，他的师门里有许多，连他自己也做过很多次，失败了就随手毁去，只有终将被同化之人才会与灵鬼为伴。可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妹妹竟然也是灵鬼，也是啊，师父出手，必定比他的手法高明许多，荧荧看上去和真人几乎没有差别。
“你不是我妹妹？”
荧荧浑身颤抖，泪水从眼睛里涌出来，哥哥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她不是谁是？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玩耍，是因为她根本连人也不是吗？
“哥哥，你为何那样看着我？我害怕。”
危亭似受了蛊惑般，颤抖抬手，想要抓住荧荧，却又动不了手。
远处忽然响起尖促的鸣响，整个暮云洲都为之震动，天空开始电闪雷鸣，危亭木愣愣地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龙神出水提前了。”
“哥哥，我不看龙神出水了，我们回屋好不好。”
一定是她太贪心，所以神灵降下惩罚，她隐隐有种预感，马上就会失去现下所拥有的一切。
危亭聚起一团灵力，指尖泛起幽蓝的光，只要一掌下去，荧荧就像他从前毁去的无数个灵鬼一样消失不见，可眼前泫然欲泣明明是荧荧啊！
他下不了手。
姜盈拍开他的手道：“够了！阿烟，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不是你欺骗我害我，而是你每次出现都会毁去一些东西，信仰，生命，快乐，又或者是情感，难道你存在的意义只是毁灭吗？”
起风了，吹得阿烟发丝拂面，她抬手轻轻将缕头发勾回耳后，淡淡地“哦”了一声，她明知道流落在外沦为灵仆的族人，终生渴望回到碧海洲，却毫不留情地亲手将他们杀死，也为一时痛快，将梵音城城主府屠尽杀光，她还把姜盈从仙门嫡传弟子变成了人人厌弃的灵仆，一切都如姜盈方才所言，她仿佛是为毁灭一切而生。
难得因为他人所言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末了阿烟不屑一切地道：“或许吧，就算是那又怎样？你能阻止得了我？”
姜盈手握挽天弓，摇摇头道：“我不能，但我会试试。”
她对危亭说道：“不管她是什么，起码她现在还是荧荧，难道你真的想杀了她？”
危亭兄妹在阿烟的眼中，根本与蝼蚁没什么两样，杀了还是放过都无所谓，她嗤笑道：“自身难保还管别人的闲事，多担心担心自己的好，我改主意了，今晚就放过他们，但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姜盈松一口气，顺着她的话问下去：“我修为低微，能为你做什么事？”
阿烟淡淡地道：“跟我走，到了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定不是什么好事，姜盈看了眼危亭兄妹二人，虽然不知道灵鬼是何物，可她想得到之后会发生怎样的惨事，荧荧那样天真，又那样懂事，万一……她不敢想下去，取出一朵粉粉紫紫的花苞交给荧荧，快速说道：“荧荧，它可以完成你一个心愿，只要不违背天道，也不无中生有，你对着它许愿就会实现。”
上一次她将花苞送人，还是在小来身殒之前，如今又送给了荧荧，似乎每一次都充满了悲伤的意味。
姜盈召出飞行法器，稳稳站了上去，示意阿烟领路。
外面的动静大起来，龙神出水的时间不知为何提前许多，整座洲城四处水汽弥漫，阿烟与姜盈身上的法衣避水，并未受到影响，而危亭和荧荧的衣物已湿漉漉的，阿烟不曾再看他们一眼，转身飞至半空，姜盈踏着飞行法器疾行跟上。
眼见两人身形消失在水汽当中，危亭明白他与荧荧再无性命之忧，可是，兄妹二人还能平静地活下去吗？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