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以身为祭
一路南行，终于到达了碧海洲，天气愈来愈热，即使有灵力护体，姜盈也穿不住天?族层层叠叠的衣物，甚至想把头纱取下来，阿烟用诱惑地语气说道：“摘下来，看看你身边，我的族人中有不少和你一样，没什么好怕的。”
还真是，到了巫族人的地界，其中不乏变了体质的灵仆，白发，黑纹，无一不刺着姜盈的心，而自己的头发半灰不灰，不像正常人，也不像灵仆，十足是个异类，她沉着脸回道：“不摘！”
她就是热死，变成干尸，也不会摘下来！
“不是说要帮我们寻找改变体质的办法，改变灵仆的命运吗？怎么连这点小小的同化都受不了，你的胆子看来不怎么样嘛。”
被小瞧的姜盈嘴硬道：“若是我真能找得到法子，你就和这世间和解？”
阿烟咧开嘴露出几颗牙齿：“你知道我杀了多少人，又有多少族人死在他们手里吗？”
看来她一点也没打算和解，或者到时候不愿意和解的人，不是她。
姜盈不说话了，不提这个话题的时候，她们还是有有许多事能聊，南地灵修的事，阿烟如数家珍，也乐意为她解惑。
途径一处巫族人聚集之处，姜盈想起曾经的承诺，从百宝袋里取出小来的骨灰，郑重地洒在青草地上，仿佛芳魂有知，一阵微风拂起，送她回归故里。
阿烟远远地站着，她曾亲眼看到小来如何死去，知道那是谁的骨灰，也为了族人一条性命，屠尽了整个城主府，可她也会轻易抹杀同是灵仆的族人，行事全凭心意。
默然看姜盈做完一切，她才问道：“有意义吗？”
回答是肯定的：“当然有！”
同行这段时日，姜盈对阿烟的脾气和性格有所了解，喜怒无常只是她内心茫然的表相，人一旦失去了内心遵从的法则，就会越来越疯狂，如同阿烟一样。
姜盈心中有法则，有侠义，是法则让她有善恶之分，有侠义之心，否则以她过去的经历，岂不是比阿烟更容易疯。
姜盈本以为，阿烟会将她带回新月流，那儿可是巫族聚集之地，没想到进入碧海洲之后，她却折了方向，往南线走去，不过进入碧海洲唯一的好处是，她没有再动不动sharen，像是被什么人在追赶似的，日夜兼程到了一处黑石林前。
嶙峋怪石无处下脚，天空低垂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姜盈怀疑她只要蹦起来就能摸到云层，阿烟笑吟吟地伸出手：“我带你一段路，不介意吧？”
姜盈不介意，由着阿烟挽了她的手在半空中疾飞，这一段路程似乎十分漫长，足足用时大半日，然则她们只前行了五里之数，这里仿佛有什么禁制压制人的修为。
待两人在一处高数丈的石屏障前落下时，饶是阿烟修为深厚，也有些气息不稳。
石头屏障上刻着些杂乱无章的线条圈记，阿烟问她：“认得吗？”
姜盈迷茫地摇摇头，暗暗运起灵犀目看去，仍是平平无奇一块巨石。
阿烟笑笑告诉她：“你不是打扮成天?族人吗，这可是他们那一族的印记。”
天?族生活在漠北之地，为何在这里留下印记？
阿烟挥散了屏障上方的云雾，现出一道长长剑痕，她问道：“想必这个你不陌生。”
剑痕深入石壁尺许深，与另一片风斧削出来的痕迹交错，如同鬼斧神工，浑若天成，姜盈轻叹一声：“是剑尊啊！”
一时间许多记忆涌上心头，明明她只是离开宗门历练，却落得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步。
姜盈莫名觉得鼻酸，好想剑尊大人就在眼前，好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眼泪说来就来，瞬间流个不停，而且是当着阿烟的面，修道者断七情绝六欲，如她这般说哭就哭的真不多，而且大有哭个不停的趋势，阿烟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
她变成灵仆模样当众被非议时没哭，一路独行时没哭，这会儿却忍不住泪水簌簌往下落，待抹去眼泪，再细看石上印记，心里忽地一动，那道风斧印记肆意疏狂，莫不是晏疏狂所留？想想那年她被晏疏狂带去灵宫，剑尊前去相救，后来两人相携出游，难不成是来了这里，还留下了无法消抹的印记。
那么，此处到底有何神秘之处？
“剑尊和灵主见识非凡，若非他们来过，我也不会发现我族在碧海洲最大的秘密。”阿烟面带神秘的微笑，手指顺着线条圈记缓缓推动，血迹涂满屏障之时，姜盈忽然头脑晕眩，似听到万人发出的呐喊声齐齐冲了出来，可惜只有一瞬便消失了，而方才还立在眼前的巨石屏障已然消失不见，露出一片幽深的黑洞。
她问阿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阿烟挑眉反问道：“怎么，你也能听到？”
那么大声，如何听不到，姜盈揉了揉耳朵：“能，不过没听清楚。”
阿烟的眼神微变，缓缓地道：“他们说的是：为灭魔故，无身无我无业！”
为灭魔故，无身无我无业！
魔？姜盈狠狠地打了个激灵，吃惊地瞪着洞口。
阿烟诡异地笑了：“世人少有知道魔气、魔物者，可看你的反应似乎知情，莫非你是从剑尊口中得知？”
姜盈没有回答，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据她所知，剑尊和灵主当年是为查探异界之事才一起出行，他们来了这里，难道说这里和异界有关？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蓦然觉得眼前的黑洞也有些熟悉，再回头看看眼来时路，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这里的地形，好像与当初刚到异界之时，与剑尊相遇的魔灵洞一般无二！
不可能，魔灵洞怎么可能在这里！
她一定是记错了，当初剑尊带她离开魔灵洞之后，严令不许她靠近，说她的体质不适合在那里多作停留，所以是她记错了，且此处灵气虽然不多，也没有魔气，朗朗乾坤，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阿烟打量着她神色变来变去，试探着问道：“剑尊都说过些什么？”
“他老人家什么也没对我说过，我并不知道他曾来过此处。”她看看阿烟，嘴硬道：“还有什么魔气魔物，统统不知道！”
说完便紧紧闭上嘴巴，阿烟轻轻笑了笑：“那我来告诉你，这里是万年前巫族和所有修仙者合力灭魔的宣誓之地，那时燕川大陆势危，若不合力抗魔，迟早会全部毁灭，于是，我族中大能不惜以身为咒，献祭自己，与各宗派合力将魔灵灭去。”
以身为咒，献祭自己，怪不得要说无身无我无业，可以想像当时的情形是何等的惨烈，姜盈只知万年前有过仙魔大战，却不了解真相如何，若真如阿烟所言，那么他们做出的牺牲良多。
洞里有阴冷的风吹出来，阿烟率先往里走，“走吧，还记得我让你来是干嘛的吗？待会儿要用你的挽天弓开路。”
姜盈心中一紧，召出挽天弓握在手中，吸了口气跟上。
黑洞里是一片极其宽阔的区域，挽天弓像是已与姜盈心意相通，一进入里面就自动光华大放，照亮一切，坑坑洼洼的褐色石壁上，凌乱地刻着许多上古时期的异族图腾和宗派徽记，不断有隐隐的虫鸟声、人声，如同鬼语般贯入姜盈耳内，处处透露出古怪的气息。
她不知道阿烟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一想到万年前仙魔战前曾在此宣誓，便有种身边挤满了英魂的诡异感，还有前头走着的阿烟，她会不会突然回头，皮肉化掉只剩下一具白骨，逼自己交出挽天弓？
她的胡思乱想被阿烟开口打破：“不知道你对魔物了解多少？”
又来？姜盈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还有谁比她更清楚呢，她可是时常出入异界，甚至要与魔化的妖物交手，但是不能对任何人讲。
“姜盈，你是不能说，还是不想和我说？你没必要对我戒心这么重。”
姜盈心想，我被你害到这步田地，难道有戒心不正常？也是，前面这个女人本来就不能以正常心态相处，无论她说什么，姜盈统统闭嘴不答。
没过多久黑洞已走到顶头，一团金色的光芒挡住去路，走近甚至有些刺眼，挽天弓变得微微发烫，阿烟转回身，说道：“到了。”
这便是需要姜盈出手的地方，上面有极久远时期的巫术禁法，即便阿烟是现如今的巫族族长，也束手无策，想尽办法寻找传说中的挽天弓，待破开金色光团，就能到达传说中的圣台。
姜盈一连三问：“你怎么知道里面是圣台？是谁说挽天弓有用？你是不是被骗了？”
阿烟吸口气，忍着心中不耐解释道：“我是巫族族长，仙魔之战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你说我会认错吗？”
姜盈表示不信：“明明是你说的，若非剑尊和灵主来此，你也不会知道碧海洲最大的秘密，可见你之前并不知道。”
“那是我一直知道圣台便在宣誓之地，这万年来巫族历代族长没有放弃寻找圣台，我是唯一一个找到这里的人。你在犹豫什么？我没有骗你，进洞后这段路平顺无事，不过是因为我已来此走过一遍。”她看着姜盈道：“是巫族中大能的牺牲为这片大陆换来了安宁，若无他们神念护佑，万年前的仙魔之战就不会成功，我族因此势微，就连族人也被诅咒，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最终沦落为被你们这些人玩弄的灵仆，现在，你该不该为我的族人，帮这个忙？”
她说得好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