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巫族圣台

要不是时机场合不对，姜盈真想给她鼓掌，照她这么说，那些被她杀过的人，岂非还要感恩戴德？

是非对错她且不置评，可有句话她想问一问：“那么请问把我害得这么惨的你，我又做错了什么？”

红尘俗世，谁又活得真正容易，巫族没落，不能修行的族中人沦为灵仆，难道是她姜盈造成的吗？说几句艰辛就想让她站在巫族人的立场，恕她无法做到。

面对质问，阿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说得没错，不过先帮我过了这关。”

得，说了半天一点用也没有，可是连阿烟都束手无策的关卡，真的会如她所说，挽天弓开路就可以打得开？

姜盈十分怀疑，阿烟知她不信，继续解释道：“圣台有我巫族十二圣人玉像，也是我族中大能献祭自己的地方，说不定有化解族人灵仆诅咒的线索，你不是也说，想为灵仆找到改变命运的办法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请吧！”

若破开金光，放出来的是魔物又该如何？

姜盈咬紧唇，运足灵力，以灵犀目看向金光，隐约看见一片圣洁之光。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姜盈看也不曾看她，只研究该如何穿过这片金光：“你一向都不讲理，偏偏与我说一大堆道理，不管后面是不是你说的圣台，我都觉得有古怪。”

“挽天弓已认你为主，有你出手事半功倍，比我抢来了弓硬闯好。”

阿烟心中的不耐已到达顶点，幻化出道道羽影将姜盈团团围住，挽天弓发出轻轻铮声，姜盈退后不得，被迫对阿烟对招，她的灵力与阿烟相比差得太多，若非有挽天弓加成根本不堪一击。

阿烟旋身而起，于半空中向姜盈疾冲而来，似要将她抓在手中，眸子在金光掩映下竟也变成了金色，她扬弓而向，齐齐发出数道气箭，只是对方的身形忽然凭空消失，气箭全数射入了石壁中的金色光团。

金色光团蓦地一暗，然后如同冰水里掉进了烙铁般沸腾起来，光芒暴涨将两人所立之处全数笼罩，无数个画面飞速闪现，最后定格为一行字，姜盈认得正是刻在挽天弓上的那行谶语。

阿烟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我果然没有猜错，只有天灵体的道修才能破解此关。”

姜盈回头看去，她的脸上挂着得逞的笑意，眼见着愿望达成，心情极好收回羽影，施施然踏着金光往前方走去。

姜盈心情复杂，不知道自己做的对还是错，可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只好跟上去。

终于看到圣台，一座云顶之下的天宫映入眼中，她终于明白，万年前诸多修仙者为何选择在此进行宣誓，紫色星空烟云缭绕，刻满符文的长道向前延伸，尽头是一片广场，矗立着十二尊高耸的玉像。

玉像被层层云雾包住了外形，无法看清，古老又无法言喻的威压传来，令人心生拜伏之意。

为灭魔故，无身无我无业。

想必那个时候，所有人齐心协力，只为灭魔。

阿烟脚步不停，走过长道来到圣台，仰望着十二巫圣玉像，久久无言。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当时巫族法力最盛，族中多位大能与魔气有一抗之力，也都自觉默认了这件事，慷慨赴死去，不留身后名。

姜盈心有所感，将挽天弓收起来，怀着敬意走近，却听到阿烟喃喃地道：“多么地傻，他们死了，成就了大义，留给我们族人的却是永世的诅咒。”

一万年的屈辱和折磨，一万年的怨恨，长老们传给她无上功法和修为，也将各种情绪悉数传给了她。

一滴清澈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饱含着无尽的委屈。

姜盈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一直无法接受她的行事风格，极力反对她抹杀毁灭一切，可是看着那滴清冷的泪，忍不住深深悸动。

玉瓷般的脸上还挂着泪痕，阿烟素手轻扬，轻声吟唱，回音悠长，舞姿若天女诸般变化，似在召唤远古英魂归来，也在问道苍生，十二座玉像随之发出共鸣之声，圣台上宛若千万人进行着古老的仪式。

场面绝美而壮观，然而无法言说的威压愈发地重，如今的姜盈根本无法承受，一步步向外退去，未能退出长道便被压制得倒下。

阿烟眼角余光看到她，足尖轻点如鬼魅般飘至她的身边，俯身往她口中塞入一块东西，姜盈不受控制地吞下去，耳朵里传来一阵阵的轰鸣，眼前变得混沌，急声道：“你喂了我什么？”

“之前我送你的灵珠，乃是我族中圣物九阴微木所制，也是你出现异变的主因。我答应过你，会为你化解异变，趁着我还没改变主意，你速速离开这里。”

至于吞下珠子是会使姜盈恢复原来的模样，还是彻底变成灵仆，她却没有交待，也根本不会关心。

灵珠入体之后，姜盈便开始吐血，染透面纱，头发瞬间变成全白，原本只生在额间的黑纹迅速蔓延全身，连召挽天弓的力气也没有，只得反手将挂在身上的星河镜扯下来。

阿烟已飞回圣台正中，继续召唤仪式，传闻巫修有与鬼神相通之能，她想通过与巫祖交流的方式，获得古老传承的力量。

姜盈的血滴落在星河镜上，镜面泛起阵阵波纹，飞起来洒落一片星光，在满场巫力飘荡中为她僻出一块清静地。有它相护，姜盈总算好受一些，喘着气打坐调息，在阿烟漫天吟唱声中，她修炼的无名功法运转，看似随时会死却又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生机，就连修为也在不断提升，竟开始进阶。

这一次，她没有依靠剑尊强横的灵力，也没有依附叶惊秋修炼，全凭自身之力，传说中资质卓绝的天灵体头一次展现出实力。

突破炼气八层之后，姜盈的内息并未停止运转，而是直往下一层冲击，如今阿烟在圣台阵中，而她在阵外，倒是互不防碍，两人谁也没空理会谁。

星河镜忽然悄悄有了动静，在这绝对劣势之下，它竟然悄悄点亮了第四颗星子，圣台四周风云突变，仿佛此处变成了吸风吸云之所，怪异的力量混着云丝朝姜盈涌了过来。

星河镜自长久的沉睡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自己悬挂在半空中，漫天紫色云烟下，阿烟一袭素衣正以舞吟唱，而一段时日不见，姜盈不仅大变了模样，居然连修为也降了，它急声呼唤姜盈，却得不到回应，不用问也知与阿烟脱不了干系，星河镜缓缓转动镜身，正要发力之时，头顶突然闪过一道人影，叶惊秋从金色光团中穿出来，一眼便瞧清了场中情形，看到姜盈发白如雪，所有露出来的皮肤都生满了黑纹，目中闪过痛色，身形一动踏上圣台。

“站住！”

阿烟停下舞动的身形，也停下了吟唱，长发无风自动，白衣赤足，看着他道：“叶惊秋，你要带她走请随意，别来打扰我。”

她的召唤仪式到了要紧关头，十二巫圣仍被云层包围，她不惜耗费真力拼尽全力，叶惊秋却在这时候赶到，看来外面那些关卡根本没有拦住他。

叶惊秋指尖火符蓄势待发，喝道：“你都对她做了什么？”

阿烟看了眼姜盈：“我答应过她，若能帮我通过关卡，就信守承诺帮她去除禁咒，如今她已服下了用那颗灵珠，我巫族圣物用在她身上也太浪费了些！至于她为何这样，你不如自己去看一看。”

她一眼便看出姜盈的修为在攀升，想来灵珠是有用的，只是最后结果如何她也说不准。

叶惊秋收起火符，走进星河镜的灵力范围，取下姜盈染了血的面纱，轻轻抚上生满了黑纹的脸，以前只是额上长出黑色莲纹她便无法忍受，若是待会儿清醒过来，看到这幅面容，会怎样伤心。

他方才是关心则乱，此刻微一凝神便发现姜盈体内灵力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激荡，隐隐有提升境界的表征，想到以前曾为姜盈梳理经脉，便催动灵力以灵吟之法相辅。

阿烟分出一缕心神关注着，发现叶惊秋的灵吟之术似乎又精进了，应是上次见过自己之后，领悟了更高阶的术法，不禁微恼，眼下他已然是燕川大陆唯一一个道、巫双修之人，若非眼下这个紧要关口，她定要将叶惊秋斩杀在此，此人日后必是一大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