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魔镜
每天,都有一群背生透明双翼的小仙娥陪在姜盈身边,无尘境里四时美景变幻不停,她随着大家晨饮仙露,夜宿云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兴致来时月下起舞,真正过上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日子。
若是姜盈想修炼,无尘境里灵气充足,还有柳辞辞兴之所至的指点,修炼起来不比和叶惊秋在一起时慢多少,只有一点,她所有心思在柳辞辞面前无所遁形,即便不是全部,也足以取悦柳辞辞。
比如此刻,姜盈坐在无尘宫前新搭的秋千上,看着垂下的枝蔓,先是想念养了许久的小苍耳,后又想起变成灵仆时的模样,柳辞辞无声无息地出现,突兀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面生黑纹、无法修炼,这就是你说的灵仆?“
她赶紧跳下秋千,被人读取内心想法时并非全无影响,只是柳辞辞有时天真纯良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修为差距实在太大,她根本无力抵抗。
柳辞辞随意地坐到她方才的位置,懒懒地道:“巫术与你我所修不同,巫师的咒术应验在族人身上乃是无解之术,除非族人灭绝,否则灵仆永远都会存在。”
“为灭魔故,无身,无我,无业,为何要让一代代族人永世沉沦?”她感慨了许久,又问道:“你可知我在此间多少年?”
姜盈摇头,她猜算过,但觉得都不准。
柳辞辞伸出一根手指,淡然道:“差不多一万年。”
她轻轻晃动着秋千,看着姜盈的目光中微带怜悯,巫族已然没落,想必万年劫难将要开始,这一切与她身携的气运有莫大的干系,而她又如此巧,闯入了无尘境,到底该不该告诉她呢?
姜盈先是被一万年三个字给震住,想说不信,又觉得正该如此,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你这样看着我,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没有,我觉得你哪哪都不错,又这么有缘相见,想多留你住些天。”
姜盈随口应下,又问了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前辈,您可听说过神族后裔?”
秋千无风自动,柳辞辞闭上眼,似在回忆:“自然听说过,姜氏曾侍奉过神族,向来以神族后裔自居,但是他们并未能随神族飞升,而是散落人世间,我最后一次听说他们的消息,是替一位大能看守秘境。”
姜盈心中万念顿生,终于有位知情人,看守秘境,是真虚境吗?
“那么,您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柳辞辞睁开眼,反问道:“你不就是姜氏后人?为何又来问我?”
原来她早看出自己的来历,姜盈用尽全部定力才守住心防,不去想过往之事,心力与神识互相拉扯差点伤到自己,柳辞辞素手轻弹,一点光华射入她的眉心,奇异地治愈痛处:“别为难自己了,以后我不再看你内心所想便是。”
姜盈心中安定,强笑道:“多谢前辈。”
“前辈,你说你最后一次听说到的消息,姜氏族人替一位大能看守秘境,可是真虚境?”
“似乎是叫这名字,姜氏一族向来自持身份,不与外界凡人打交道,你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姜盈苦笑不已:“是出了些意外,想必前辈已经看出来,我的血脉有缺陷,离开族人隐居之地后,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修行难有成就,恐怕也活不了太久。”
“用不着找他们,我就能解决你的血脉问题。”
姜盈心中升起一缕希冀:“真的吗,前辈,你真的有办法?”
柳辞辞并没有故弄玄虚,直接告诉她答案:“留在这里,你担心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就这么简单?
柳辞辞从秋千上走下来道:“我为何要骗你?你若留在这里,习我之功法,虽不能寿元万年,千年总是有的,你说此时外界元婴修为者寥寥无几,即便有,他们的寿元也不过五百年,在这里你却能活千年之久。”
若她留下来,将无血脉隐忧,且有千年寿元,可姜盈却无法做到,无尘境即便是仙境,却没有师父同门,没有顾小斗,没有秦陌,她想,就算是能活一万万年,好像也没那么有趣。
“怎么,你心里记挂着谁,舍不得他们?”
“有很多,师父师兄,秦陌师姐,顾小斗师弟,还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同伴。”
她想想念所有人,认识的朋友,烟水寒,枫叶丹,还有不认识的命运凄惨的灵仆,她曾立志要帮他们改变命运。
柳辞辞并不着恼:“若当初也有令我记挂的人或事,我必然也做不到隐居无尘境。”
也罢,姜盈身负气运,她的道不在这里。
柳辞辞问了她一个问题:“若有一日,需要牺牲你,来救这些你记挂的人,你会怎么做?”
她话中似有深意,姜盈谨慎地后退一步:“前辈,我不明白,有危险自然有修为高的人,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的,您说是不是?”
她已经被族人牺牲一次,再也不愿面对类似假设。
“是不是你将来就会知道。”柳辞辞笑了笑,“你的同伴来了。”
叶惊秋一直给姜盈的感觉是持冷淡定,云淡风轻。
可是当她看到一团红光冲来,无尘宫上下瞬间变了颜色,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柳辞辞随手扔出一物,遇热嗤化出白气向叶惊秋飞去,以叶惊秋的修为竟然避无可避,被一团蓝滢滢的柔软光芒包住,原地化为层层坚冰,将他定在宫门前,宛如一座冰雕,从宫殿中飞出来的小仙娥们将他团团围住,冰层内叶惊秋眉头紧蹙,双目紧闭,纵使身上法衣被烧得残破,依旧俊美得令人赞叹。
“前辈,你快放他出来!”姜盈急忙求情道。
柳辞辞轻斥道:“我是在救他,没见他身上还有未炼化的雷火,且在里面炼化个十年八年吧!”
十年八年!
柳辞辞看着自己的杰作,半晌吐出一句话:“好像是比我长得好看了一点点。”
一块带着冰渣子的东西掉落在地上,姜盈低头一看,惊喜地把星河镜召到手中:“星河镜!”
也不知它和叶惊秋一起去了哪里,她察觉到星河镜微微发颤,赶紧清理掉它身上的碎冰屑。
“你的啊?”
柳辞辞的声音响起,姜盈抬头,却见她看着星河镜似笑非笑,而星河镜不知为何镜身颤抖得更加厉害。
它似乎对柳辞辞十分防备,悄悄亮起四颗星子,传声道:“这个女人是谁,她让我觉得害怕,是友是敌?”
姜盈还没回答,柳辞辞便道:“在说什么悄悄话?我劝你最好不要听它的,这个镜子以前啊——可是面魔镜!”
“胡说八道,她才是魔女!”星河镜顾不得许多,高声叫起来,也不知柳辞辞听到没有。
姜盈讶然看向柳辞辞,她笑得非常淡然,甚至有些惋惜地道:“我不仅认得它,甚至十分熟悉,不过它如今怎么变成了这等窝囊模样?”
姜盈想到飞升而去的星离,便问道:“前辈可认得星离仙子?”
柳辞辞点点头道:“你通晓灵犀目,我早看出与她有些渊源,这镜子如今有四颗星子发亮,看来万年过去,竟然让它也重新修炼起来了。”
这么说来,当初星离仙子不仅抹去了星河镜的记忆,甚至连它的神通法力也一并毁去了。方才柳辞辞说它是面魔镜,是否因为如此,星离仙子才将它留在人间未曾带走。
星河镜一动不动,大约也已想到这个可能,暂时装死中。
姜盈不太相信,当初星河镜在异界最怕的就是魔气,她小心地问道:“前辈,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辞辞宽宏大量地道:“这件事过去很久了,既然它重新做人,哦不,重新做镜,过去的事何必再提。”
星河镜忍不住了,爆出点点星光,向柳辞辞疾射而去,却伤不到柳辞辞分毫,只得委屈地道:“我不是魔镜,她才是她才是!”
“好好好,你不是,星河镜怎么可能是魔镜呢,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信你!无论怎么样,你还有我啊。”
星河镜呜哇叫了半天,没掉一滴眼泪,末了说道:“也是,我还有你,还好你永远也不会飞升,不会抛弃我。”
虽然你只是一面镜子,可说的是这是人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