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第一章】
事情要从上周五说起。
晚上十一点,我刚洗完澡,正光着膀子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门铃响了。
我开门一看,我表弟赵远站在门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手里抱着个枕头,脸色跟刷了层墙漆一样白。
我说:你咋来了?
他一把挤进门,反手把门关上,还上了链子锁。
他说:哥,我今晚跟你睡。
我说:滚。
他说:求你了,出大事了。
我看他那个样子不像开玩笑。两只手指头一直在抖,后背的T恤湿了一大片。
我说:行,你说,咋了?
他咽了口唾沫:我那个房间闹鬼。
我当时的表情大概是这样的——嘴角一抽。
赵远今年二十二,在附近一所大学读研,租了我隔壁单元三楼的一间卧室。平时胆子就小,看个贞子都能尿裤子那种。
我说:你是不是又偷偷半夜看那种片了?
他急了:我说真的!每天凌晨两点,我房间门口就会出现一双鞋,不是我的鞋,每次款式都不一样。然后走廊里有脚步声,特别轻,但是能听到。持续大概十分钟,鞋就没了。
我说:可能是邻居吧。
他摇头:我问过了,三楼就我一个人住那间,隔壁是储物间,对面空着。
我说:那物业呢?
他说:物业说监控坏了。
我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他这么一说,我后脖颈确实凉了一下。但我是哥,我不能怂。
我拍了拍他肩膀:行,今晚你睡我这,我陪你。明天我去你那蹲一晚上看。
赵远拼命点头,那眼神就差给我跪下了。
当晚他睡我床里侧,我睡外侧。
我以为这事就是他自己吓自己,安心闭眼准备睡。
凌晨一点五十八分。
赵远的手突然掐住了我胳膊。
力气大得离谱,指甲直接嵌进肉里。
我刚要骂他,他另一只手捂住了我嘴。
他的嘴唇贴着我耳朵,声音细得快断了:哥……门口……
我心脏猛地一缩。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我卧室门底下那道缝,透着走廊的灯光。
灯光里,清楚楚,一双鞋。
黑色运动鞋,鞋头正对着我房间门,纹丝不动。
我脑子嗡的一声。
赵远说的是他那个房间,他住我隔壁单元。他今晚住我这里,这东西怎么跟过来了?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我俩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双鞋,大概过了五分钟。
鞋没有动。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开门。
赵远疯狂摇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被子蒙到了下巴。
但我寻思——这是我家,我不能怂。
我从床头柜摸出一把水果刀,又顺手抄起一个拖鞋。
深呼吸。
一步一步走到门口。
左手握着刀,右手拧门把手。
门开了。
走廊里站着一个男人,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套着黑色运动鞋,身体以四十五度角靠在我家门框上,嘴里还在打呼噜。
酒气熏天。
是三零二的王哥。
他喝多了,走错了楼层,靠在我门口就地睡着了。那只鞋估计是走路走掉了一只,剩的那只正好怼在我门缝底下。
我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泄了。
然后事情开始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王哥的老婆,住三零二的周姐,大概是起夜发现老公没回来,正好走到这层楼找人。
她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
凌晨两点,我光着膀子只穿条裤衩,手里攥着把水果刀,站在敞开的门口,面前趴着她老公。
周姐的尖叫声差点把整层楼的灯都震亮了。
三分钟后,对门老李开了门,五零一张阿姨探出头,连四楼的住户都冒出来了。
我站在走廊正中间,举着水果刀,穿着裤衩,面对六七个邻居的审视目光。
赵远呢?
缩在我被子里装死。
我张了张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你说你半夜拿刀是为了抓鬼?
说出去谁信?
那一晚,我用了二十分钟解释,道了四次歉,泡了两杯茶赔罪。
周姐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能把我钉在耻辱柱上生焊。
我关上门,看着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赵远。
我说:明天你就给我滚回你自己房间。
他说:哥……
我说:叫爹也没用。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买早餐,碰到隔壁老李。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
从原来的点头打招呼,变成了身体微往旁边让了让,笑容有点僵。
我心里清楚,昨晚那一幕算是刻进他脑子里了。
一个凌晨两点拿着水果刀站在走廊上的男人,搁谁心里都得嘀咕。
买完早餐回来,我打开了业主群。
果然。
周姐发了一段话,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整栋楼就我一个五零三。
大意是——深更半夜被噪音惊醒,出来一看,某户业主行为举止异常,拿着利器在走廊逗留,希望物业加强巡逻。
底下一片附和。
有人说:是不是五零三那个小伙子?平时就看着不太正常,大半夜也不开灯。
我差点把手机攥碎。
我平时不开灯是为了省电!
赵远端着我泡的泡面蹲在沙发上吸溜,看我脸色不好,小声说:哥,要不今晚我自己回去住吧……
我说:不用,今晚我跟你去。
赵远筷子停住了。
我说:我不信邪。昨晚那就是个喝醉的,你那边估计也差不多,我去蹲一晚上,把事情搞清楚。
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证明没有鬼,让赵远安心,也还我自己一个清白。
拿刀吓人那事,多少得有个合理的后续解释。
当天傍晚,我带着赵远回了他的出租屋。
三楼,尽头那间。走廊灯泡坏了一个,另一个忽明忽暗。
我打量了一下环境。
隔壁是储物间,上了锁。对面那间贴着出租广告,空的。整条走廊就赵远一户。
通风口的位置刚好在走廊尽头,夜里有点穿堂风。
我心里有了底。
八成是楼里哪个住户夜里出来溜达,或者外卖员走错楼层之类的。
我跟赵远说:今晚你正常睡,我不睡,我就坐门口盯着。
赵远说:哥,你要不要拿点什么防身?
我说:上次拿刀差点进派出所,这次我空手。
我搬了把椅子,放在赵远卧室门口正对走廊的位置。手机充满电,开了录像模式架在鞋柜上对着走廊。
万事俱备。
灯关了。
赵远缩在床上,被子盖到眼睛,五分钟不到就开始打呼——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紧张到断片。
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盯着走廊。
说不紧张是假的。
那个忽明忽暗的灯泡大概每三十秒闪一下,配合通风口吹进来的凉风,氛围拉满。
十二点,没动静。
一点,没动静。
一点半,我开始犯困。
一点四十五,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一点五十八分。
走廊尽头,有声音。
很轻。
不是脚步声。
是拖拽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慢慢滑动。
我整个人僵住了,瞌睡瞬间消失得干净净。
声音越来越近。
我死盯着走廊尽头的转角。
那个坏掉的灯泡突然亮了一下。
走廊地面上,一双鞋正在向我的方向缓慢移动。
没有人。
只有鞋。
一双棕色的皮鞋,自己在地上滑。
我后脑勺一阵发麻,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那双鞋滑到赵远房间门口,停了。
鞋头正对房门,纹丝不动。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物理。一定有物理解释。
我强迫自己站起来。
椅子腿刮了下地面,发出一声刺响。
鞋没有动。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离鞋大概一米的位置,蹲下来。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我看到了。
鞋底下有一根细线,几乎透明的鱼线,顺着墙根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拐进了通风口。
我整个人的恐惧瞬间切换成了愤怒。
有人在搞鬼。
字面意义上的搞鬼。
我一把抓住那根鱼线,用力一扯。
通风口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了。
然后,安静了。
我拽着鱼线站在走廊里,浑身的肾上腺素飙到顶点。
赵远被动静吵醒了,探出脑袋:哥?怎么了?
我说:有人在整你。
赵远:啊?
我把鱼线给他看,又指了指通风口的方向。
赵远整个人愣住了,表情从恐惧切换成了茫然,最后定格在愤怒。
他说:谁?谁他妈这么无聊?
我说:明天白天我去查。
那一晚剩下的时间再没有动静。
第二天一早,我绕到楼外面看了通风口的位置。三楼通风口正对的是楼梯间的一个小窗户,窗户没有锁。
也就是说,有人可以从楼梯间打开窗户,把鱼线穿过通风口格栅,连到走廊里。
操作并不复杂。
但问题来了——谁?为什么?
我去找了物业。
物业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姓钱,说话油腔滑调。
我说:三楼走廊监控什么时候坏的?
他说:上个月就报修了,还没排上。
我说:能不能调别的角度?楼梯间有没有?
他翻了下记录:楼梯间那个也坏了。
我说:你们这整栋楼的监控是纸糊的吗?
他摊手:预算有限,你要是着急,可以自己装个。
我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回去的路上,我在楼梯间窗户那仔细看了一圈。窗台上有灰,但是有一小片地方灰被蹭掉了。有人确实从这里操作过。
我站在那想了一会儿。
整赵远的人,大概率是楼里的住户。外人不会这么熟悉楼内结构,也不会知道赵远的作息。
回到赵远屋里,我问他:你最近跟人结仇了没有?
他想了半天:没有啊。
我说:跟邻居有过矛盾没?
他说:我就认识二楼的一个大爷,偶尔在楼道碰到打个招呼。三楼就我一个人住,四楼好像有两户。
我说:那你那个房东呢?
赵远愣了一下:房东?
我说:对,谁租给你的?
他说:网上找的,一个姓方的,签完合同就没联系过了。
我说:电话打得通吗?
赵远翻出手机拨了过去。
忙音。
挂了再拨。
关机。
我俩对视了一眼。
我说:这房子你租多久了?
他说:两个月。
我说:鞋的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回忆了一下:大概三周前。
我脑子里开始串东西。
入住两个月,事情三周前才开始。说明不是冲着房间来的,是冲着人来的。
有人等赵远住稳了,才开始搞这些名堂。
目的呢?
我说:你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信息?比如让你搬走之类的?
赵远翻了翻手机,突然停住了。
他把屏幕转给我看。
一条短信,未知号码,五天前发的。
内容只有四个字:识趣点走。
赵远说:我当时以为是诈骗短信,没理。
我倒吸了口气。
有人想把赵远从这间房里赶走。先用"闹鬼"吓他,然后发威胁短信。
事情性质变了。
这不是恶作剧。
我说:今晚继续蹲。这次我在楼梯间守着。
赵远说:哥,要不报警吧?
我说:报警说什么?有人用鱼线拖鞋子吓人?派出所的人得把咱俩当神经病。
赵远想了想,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现在回头看,当时就应该报警。
但我那会儿脑子里全是"我要亲手抓住这个龟孙子"的冲动。
【第三章】
第二晚,我改了策略。
我没待在赵远房间,而是提前两小时猫在楼梯间窗户旁边。
把灯关了,借着手机微光确认了位置,然后彻底黑灯瞎火蹲着。
楼梯间的水泥台阶凉得我屁股发僵,但我不敢动。
十二点,一点,一点半。
我开始怀疑今晚会不会扑空。
一点五十二分。
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轻,刻意放轻了的那种。
有人在上楼。
我的心跳加速了。
蹲着不动,连呼吸都尽量放浅。
脚步声到了三楼。
楼梯间门被慢慢推开,一道缝。
透过那道缝,走廊灯那忽明忽暗的光照进来。
一个人影贴着墙走到窗户边。
距离我不到两米。
他背对着我,弯腰在窗台上摸索什么东西。
我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一双女式高跟鞋,鞋底绑着鱼线。
他正准备把鱼线顺进通风口。
我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他肩膀:别动!
那人吓得整个身子弹了起来,手里的鞋飞了出去,高跟鞋砸在铁栏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转过身来。
楼梯间没有灯,我看不清脸,但能判断是个男人,身高比我矮半头,体型偏瘦。
他挣了一下,力气不大。
我说:谁?干什么的?
他不说话。
我一只手按着他肩膀,另一只手去掏手机想开闪光灯。
就在我松手的那一秒,他突然一矮身,从我胳膊底下钻了过去。
<divdata-fanqie-type="pay_tag"><div>跑了。
脚步声噔往楼下冲。
我追了两步,脚下被那只飞出去的高跟鞋绊了一下。
是的,我被一只高跟鞋绊倒了。
等我爬起来冲到一楼,大门已经关上了。
推开门,外面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小区路面。
人没了。
我站在楼门口喘了半天气。
虽然没抓住人,但至少确认了几件事:一,确实有人在搞赵远。二,是个男的。三,他熟悉这栋楼的结构。四,他跑了,说明他知道自己在做违法的事。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追的时候,我扯到了他衣服上的东西。
一枚胸针。
银色的,造型是一把小钥匙。
做工不算精细,但也不是地摊货。
我攥着那枚胸针回了赵远房间。
赵远站在门口等我,脸上写满了紧张。
我说:人跑了,但东西留下了。
我把胸针给他看。
他看了半天,摇头:没见过。
我说:这人不会善罢甘休,你那条短信我截图了,加上这个胸针,明天我去报警。
赵远点头。
然后事情发展到了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
第三天上午,我带着截图和胸针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民警,戴眼镜,看起来挺耐心。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听完以后,表情很微妙。
他说: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用鱼线拖鞋吓你表弟?
我说:对。
他说:然后你在楼梯间蹲了一夜,抓住了那个人但又让他跑了?
我说:对。
他说:证据是一枚胸针和一条短信?
我说:对。
他沉默了几秒:手机录像呢?你说你架了手机拍走廊。
我心里一沉。
第一晚的录像。
我从手机里翻出来,点开。
画面一片漆黑。
我当时忘了走廊灯是坏的那个,手机对着的方向完全没有光。什么都拍不到。
民警的表情更微妙了。
他说:我理解你的担心,但目前这些东西确实很难立案。我建议你先让你表弟换个住处,如果对方再发威胁短信,我们可以技术追踪号码来源。
我说:那我被人跟踪骚扰就不管了?
他说:是你表弟被骚扰,不是你。你表弟本人有来报案吗?
我说:他今天有课,我替他来的。
民警把笔放下了:让他本人来做个笔录吧。
我从派出所出来,觉得世界对我充满恶意。
下午,我带着赵远又去了一趟。赵远做完笔录,民警说了一堆"会留意""有消息通知"之类的客套话,我俩就被打发走了。
出派出所大门,赵远说:哥,要不我换个房子住吧。
我说:不换。
他看我。
我说:你签了一年合同,搬走押金就没了。而且你凭什么要被人赶走?
赵远说:可是……
我说:今晚我继续蹲。这次我换个地方。
赵远的脸写满了"我哥是不是有病"。
但他没拦我。
他不敢拦我。
因为此时此刻,这件事在我心里已经不是"帮表弟解决问题"了。
这是个人尊严的问题。
第一晚被当成持刀暴徒,第二晚被高跟鞋绊倒,第三天去报警被当成小题大做。
我这三天的脸全丢完了。
我不抓住这个人,我不是人。
【第四章】
第三晚,我不蹲楼梯间了。
我在一楼大门外面蹲。
逻辑很简单——那人上次从一楼大门跑出去的。他要搞事就得进楼。这栋楼只有一个单元门,没有地下车库出入口。
我只要在门口守着,他进来我就能看到脸。
晚上十点,我搬了个马扎坐在单元门旁边的绿化带里。
穿了件深色外套,位置选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为了防止暴露,我连手机都没拿出来,就那么干坐着。
十一点,有住户遛狗回来。
那条金毛经过我藏身的绿化带时,突然朝我这边狂吠。
遛狗的是个大妈。她用手机电筒往绿化带一照——
看到我了。
一个大男人,穿着深色衣服,蹲在草丛里。
大妈的尖叫比前天周姐的还响亮。
小区保安在三分钟内赶到。
然后物业来了。
然后周姐也下来了——她是业委会成员。
我站在小区路灯底下,面对着保安、物业钱主任、业委会成员周姐和那位大妈。
保安问我:你蹲这干嘛?
我说:我等人。
周姐冷笑了一声:前天晚上拿刀,今天晚上蹲草丛。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
我发现我没有办法在不显得像精神病的前提下解释这件事。
你说你在蹲一个用鱼线拖高跟鞋吓人的变态,听起来只会让你自己更像变态。
物业钱主任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听到他说:对,世纪花园三期……有个业主行为异常……
二十分钟后,警车来了。
来的正好是今天白天接待我的那个戴眼镜的民警。
他认出了我。
他的表情很复杂。那种复杂就像你在菜市场看到一条鱼从案板上跳起来又摔回去——震惊中带着些许同情。
他说:又是你?
我说:……对。
他说:这次又怎么了?
周姐抢答:他蹲草丛里偷看住户!
大妈补充:专门在人少的时候出没!
保安也说:之前就有业主反映这个人半夜在楼道里拿刀。
三条线索汇合到一起,形成了一幅完美的变态画像。
民警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开始带着审讯的意味了。
他说:跟我走一趟吧。
我说:等,我真的是在蹲人——
他说:到所里说。
就这样,我被请上了警车。
坐在警车后座的时候,我脑子里反复循环着一句话——
赵远欠我的。
这辈子还不完。
到了派出所,还是那间接待室。
民警让我坐下,倒了杯水。
他说:你先把事情从头说一遍。
我说了。
他听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说你抓那个人没抓住,证据只有一枚胸针。但从邻居的角度看,你半夜持刀、蹲绿化带……你理解他们为什么报警吧?
我说:我理解。
他说:我建议你,不要再自己蹲了。
我说:那你们管不管?
他说:你表弟的案子我们记录了,但目前确实达不到立案标准。威胁短信我们可以追踪,但那种一次性号码很难查到人。
我说:所以就这么算了?
他说:你可以给你表弟换个锁,装个门口摄像头。如果对方再出现,有监控画面我们就能处理。
我沉默了。
他又说:你今晚这个事,邻居没有追究。但如果再有类似情况,可能就不只是谈话了。
我点头。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凌晨三点。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秋夜的风吹得我脑子终于清醒了一些。
三天。
第一天,被当成持刀疯子。
第二天,被高跟鞋绊倒。
第三天,进了派出所。
如果明天还蹲,估计要被送精神鉴定了。
我给赵远发了条微信:明天装摄像头。
他秒回:哥你咋了?派出所?
我没回他。
我打车回家,倒头就睡。
【第五章】
第二天中午我才醒。
睁眼看到手机上二十几条消息。
赵远发了八条,全是问我怎么样了。
业主群又炸了。
这次周姐不仅发了文字,还配了图——保安把我从绿化带里揪出来的画面,不知道谁拍的。
图片底下的评论:
"这人是不是有问题啊?"
"五零三独居男青年,前科累了属于是。"
"要不要联名让物业处理一下?"
我关掉业主群,深呼吸了三次。
行
解决问题。
我下午去了电子市场,买了两个针孔摄像头和一个门铃摄像头。
傍晚去了赵远那边,花了一个小时把东西装好。门口一个,走廊尽头对着楼梯间窗户一个,赵远房间里对着门口一个。
全部连赵远手机App,24小时录像。
装完以后我跟赵远说:以后有动静你别害怕,让摄像头拍就行。我不来蹲了,再蹲我要进去住两天。
赵远说:哥,真的辛苦你了。
我说:别跟我客气,等抓到人你请我吃顿火锅。
当天晚上,我回自己家睡觉。
踏实了一晚上。
第二天,赵远给我打电话。
语气很奇怪,不是害怕,是困惑。
他说:哥,昨晚摄像头拍到了。但是……你过来看吧。
我午饭都没吃完就冲了过去。
赵远把手机递给我,打开了监控回放。
时间戳:凌晨一点五十六分。
画面是走廊尽头对着楼梯间方向的摄像头拍的。
画质不算特别清晰,但能看到走廊全貌。
视频里,楼梯间的门慢慢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了进来。
不是伸手推门,是贴着地面,把一双鞋放在地上。
然后手缩回去,门关上了。
鞋就在那里,没有鱼线。
放完鞋大概过了五分钟,那只手又出现了,把鞋收走了。
全程只有一只手,没有露脸。
那只手戴着手套。黑色橡胶手套。
赵远说:他知道我装摄像头了。
我心里一紧。
赵远继续说:你看,他没从通风口走鱼线了,改成直接开门放鞋。他只伸了一只手进来,位置刚好在摄像头的低角度盲区——如果我没装走廊尽头那个,根本拍不到。
我说:他适应得很快。
赵远点头:哥,这人是不是就住在这栋楼里?他太熟悉结构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看到了更让我不安的东西。
监控画面里,那只手缩回去之后,楼梯间门关上的瞬间——
门缝里露出了半张脸。
只有零点几秒,像是那人在确认摄像头的位置。
我把画面暂停,放大。
模糊,但能看出是个男性面孔,年纪不大。
最关键的是——他在笑。
那种笑不是被发现之后的心虚,是那种"我知道你在看"的挑衅。
我后背一阵发凉。
赵远显然也看到了,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他说:哥……这人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我没回答。
我在想另一件事。
他知道有摄像头,但还是来了。他调整了方式,避开了大部分监控角度。他故意在最后露了半张脸。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根本不怕被拍到。
或者说,他根本不怕赵远。
他怕的是别的什么。
我说:赵远,这个房间之前住的是谁?
赵远愣住了:我不知道。
我说:问房东了吗?
他说:房东电话打不通啊。
我说:合同上有房东的身份信息吧?
赵远翻出合同,上面写着房东的名字——方远志。
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这个名字和这个小区的关联。
没搜到什么有用的。
但我搜到了另一条信息。
这栋楼,三楼那间房,两个月前在本地论坛上有人发帖问过:有人知道世纪花园三期X号楼302的事吗?
帖子底下只有两条回复。
一条说:不清楚。
另一条说:别租。
就两个字,没有解释。
我把手机给赵远看。
赵远的脸色又白了。
我说:别慌。先搞清楚情况。
当天下午,我去了社区居委会。
接待我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陈。
我说:我想了解一下世纪花园三期X号楼三零二的情况。我表弟租在那,最近遇到些困扰。
陈大姐的表情变了一下。
很快恢复了,但我捕捉到了。
她说:那个房间之前的租户搬走了,后来就一直空着,直到你表弟住进去。
我说:之前的租户为什么搬走?
她说:好像是个人原因吧,具体我不太清楚。
我说:房东方远志,你认识吗?
她说:方远志不住这个小区,他是在外地的,房子交给中介管。
我说:什么中介?
她迟疑了一下:好像是个人的,不是连锁品牌。
我说:能不能给我个联系方式?
她说:这个我没有,你去物业问吧。
我又去了物业。
物业钱主任看到我的时候,表情就像见了鬼。
他说:哥们儿,你又来了?
我说:三零二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和陈大姐一样的反应——知道点什么,但不太想说。
我说: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天来。
他叹了口气,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三零二之前那个租户,姓韩,住了三个月就搬了。搬之前来找过我,说晚上有人在他门口放鞋。
我整个人电了一下。
和赵远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我说:然后呢?
钱主任说:然后他就搬了。我当时还以为他开玩笑呢,后来房子空了半年才又租出去——就租给了你表弟。
我说: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表弟说?
他说:说什么?说之前有人闹鬼?我又不确定是真的,万一影响出租率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揍他的冲动。
我说:之前那个姓韩的租户,有联系方式吗?
他说:走的时候留了个电话,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他翻了半天本子,给了我一个号码。
我当场拨了过去。
通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挺年轻。
我说:是韩先生吗?之前住世纪花园三期三零二的?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也住那?
我说:我表弟住。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你碰到了吧?那双鞋。
我说:对。
他说了一句让我头皮发麻的话。
他说:别查了。搬走就行。查下去你会惹上麻烦的。
然后挂了。
再打,关机。
【第六章】
我攥着手机站在物业办公室门口,脑子里的信息在飞速转。
上一任租户遇到了同样的事。他选择了搬走。临走前的话是"别查了"。
那个搞事的人,至少已经干了半年以上。
赶走了一个人,现在又来赶第二个。
他不是为了吓人取乐。他有目的。他要的是——这间房空着。
为什么?
这间房有什么特别的?
我回了赵远那边,把从物业和之前那个租户那里得到的信息跟他说了。
赵远听完以后,表情反而平静了一些。
他说:所以确认不是鬼了。
我说:确认是人。
他说:那就好办。人我不怕。
说这话的时候他声音还在抖,但至少眼神定了。
我说:我们换个思路。不去蹲那个人了,去查这间房。
赵远说:查什么?
我说:这间房之前发生过什么,或者这间房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个人持续半年来搞这种操作。
当天下午,我和赵远把整间房翻了一遍。
厨房橱柜、衣柜夹层、床底下、马桶水箱盖子后面、空调内机挡板后面。
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间普通通的出租屋。
我趴在地上用手机电筒照墙角,看有没有夹层或者暗格。
没有。
赵远在阳台检查花盆和排水管。
也没有。
我坐在地上,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
我说:赵远,这间房有没有做过装修改动?
他说: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没动过。
我说:不是你动没动。我是说之前的住户,或者房东有没有改过结构。
赵远想了想:我签合同的时候看过照片,和现在一样。
我站起来,环顾了一圈。
然后我的视线停在了一个地方。
储物间。
走廊里那个紧锁的储物间。
钱主任说那是公用储物间,但一直锁着。
我之前没在意,因为它和赵远的房间隔了一堵墙,看起来就是个放杂物的地方。
但现在我突然想到——
那个搞事的人每次操作,鱼线都是从通风口穿到赵远门口。通风口在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正好是储物间的位置。
如果那个储物间和赵远的房间之间有什么关联呢?
我走到走廊里,站在储物间门前。
铁门,挂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锁。
我蹲下来看锁。
锁很旧,但是锁眼周围有新的划痕。
有人经常开这把锁。
我说:赵远,我需要开这个门。
赵远说:这不是咱们的地方吧?
我说:如果里面有威胁你安全的东西呢?
他犹豫了一下。
我没等他回答,拿出手机给民警打了个电话。
是白天接待我的那个戴眼镜的。
我说:我有新发现。世纪花园三期X号楼三楼储物间,可能和骚扰案有关。上一任租户遇到了同样的事,已经被赶走了。这个人至少活跃了半年。
民警沉默了几秒:你有什么新证据?
我说:监控拍到了人脸,虽然模糊,但能确认是男性。我现在发现储物间的锁有新划痕,有人频繁进出。
他说:别动,我让人过去看看。
四十分钟后,两个民警来了。
其中一个带了物业钱主任来开门——钱主任手里有备用钥匙。
钱主任打开锁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门开了。
里面很暗,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民警打开手电。
储物间不大,大概六七平方。
但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一张折叠床,铺着被褥。
一张小桌子,上面有矿泉水瓶和饼干包装袋。
墙角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五六双不同款式的鞋。
还有一卷鱼线。
我看了赵远一眼。
赵远的脸彻底白了。
这个储物间里,有人住过。
不是临时待一会儿。是长期住。
折叠床的被褥有使用痕迹,矿泉水瓶有十几个,饼干吃了好几包。
有个人,就在赵远房间隔壁的储物间里,住了不知道多久。
民警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用对讲机呼叫了支援。
钱主任的脸色比赵远还白。他嘴唇哆嗦着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有人住在这里面……这锁钥匙就我和业委会各一把……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业委会。
周姐是业委会成员。
但我没急着下结论。
民警开始拍照取证,让我和赵远先出去。
在走廊里等着的时候,赵远靠着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说:哥,那个人……就在隔壁……
他声音在发颤:他听得到我睡觉的声音。
我没说话,拍了拍他肩膀。
说实话我自己也后背发凉。
那个人就在墙那边,赵远在这边睡觉。
中间只隔了一堵墙。
每天凌晨两点出来放双鞋吓人,完事了再回储物间睡觉。
这人什么心态?
大概又等了半小时,更多警察来了,还有个便衣,看起来像是刑侦的。
便衣问了我和赵远一些问题,让我们把监控视频拷了一份给他。
然后让我们先回去,说会联系我们。
当天晚上,赵远没有回那间房。他住我那里。
我俩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人一罐啤酒,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赵远说:哥,你说那人到底是谁?
我摇头。
我说:警察会查的。
赵远又说:那个房东……方远志……会不会就是那个人?
我说:有可能。自己的房子租出去,自己躲在旁边的储物间——动机说得通。他要赶走租户,可能是反悔了不想租了,又不想走正常流程退押金。
赵远说:那他干嘛不直接说不租了?
我说:也许不只是不想租这么简单。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人的笑。
监控里的那半张脸,那个笑容。
不像是怕被发现的样子。
更像是在玩一个游戏。
【第七章】
三天后,警察打来了电话。
让我和赵远去一趟。
我们到了派出所,这次接待我们的是那个便衣,姓刘。
刘警官开门见山:人找到了。
我和赵远同时坐直了。
刘警官说:储物间里提取到了指纹和DNA,比对上了一个人。不是你们那个房东方远志,是一个叫孙培的人。二十六岁,无业,有过一次因入室盗窃被拘留的记录。
我说:他为什么住在那个储物间里?
刘警官说: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孙培和你那个房东方远志是表亲关系。方远志在外地工作,这间房常年空置,之前一直委托孙培帮忙打理。孙培那把锁的钥匙就是方远志给他的。
赵远说:那他为什么要吓我?
刘警官看了我们一眼:因为那间储物间里有东西。
我心跳加速了:什么东西?
刘警官说:你们之前看到的是表面。我们把储物间的折叠床和桌子移开后,发现地面有一块地砖松动。撬开底下,有一个铁盒子。
他顿了一下:里面装了大概四十万现金。
我和赵远同时张大了嘴。
刘警官继续说:根据孙培的交代,这笔钱是方远志的。方远志做生意有一笔账外收入,不敢存银行,藏在了自己名下这间房的储物间地底下。后来他人去了外地,把储物间钥匙给了孙培,让他定期来看。
我说:然后呢?
刘警官说:然后方远志去年突然决定把房子租出去补贴收入。孙培就慌了——他知道那笔钱在储物间,但方远志只说了让他看着,没说让他动。孙培不敢跟方远志说实话,怕方远志觉得他有私心。但他又怕租户有一天撬开储物间发现那笔钱。
赵远说:所以他就想把租户吓走?
刘警官点头:第一个租户姓韩的,被他用同样的手段吓走了。然后房子空了半年。方远志在外地不清楚这些,后来又找了中介把房子挂了出来——这次租给了你。
我说: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把钱拿走?
刘警官说: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方远志没授权他动那笔钱,只让他"看着"。孙培自己说,他不敢拿也不敢挪,怕方远志回来发现。他能做的只有确保没有外人进那个储物间。
我靠在椅背上。
四十万。
一个人为了看住不属于自己的四十万块钱,在储物间里打地铺,每天凌晨出来放双鞋吓人。
持续了半年多。
荒谬。
但仔细一想,又完全说得通。
赵远问:那现在呢?他被抓了吗?
刘警官说:孙培已经被传唤了。他涉嫌多次入侵他人住宅、恐吓威胁。那笔钱的来源方远志那边也在配合调查,涉及逃税。你表弟这边如果要追究骚扰的问题,可以走法律程序。
我说:会判吗?
刘警官说:要看具体情节和你们的态度。如果你们主张追诉,他至少面临治安处罚,情节严重的话可能会有刑事责任。
赵远看我。
我说:追。
赵远点头:追。
刘警官说:行,会有人联系你们做后续笔录。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赵远走在我旁边,深呼了一口气。
他说:哥,结束了?
我说:结束了。
他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对我说:火锅。今天就去。你随便点。
我说:那必须的。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哥,这三天你亏大了。被当成变态,被绊倒,进了派出所,上了业主群黑名单……
我说:你现在才知道我亏?
他搓了搓手:要不,火锅之外再加个烧烤?
我想了想:再加一箱啤酒。
他肉疼地点了点头。
我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以后租房之前先查清楚,别什么便宜房子都敢住。
他委屈巴巴地说:这不是离学校近嘛……
近个屁。近了一个会在隔壁储物间打地铺的邻居。
【第八章】
火锅吃到一半,我手机响了。
业主群。
周姐发了一条长消息。
大意是——物业告知三楼储物间发现非法入住人员,已经由警方处理。同时对近日部分业主(我)的异常行为表示"理解"。最后呼吁大家注意安全,锁好门窗。
底下有人回复:所以五零三那哥们不是变态啊?
另一个说:人家是在抓坏人啊。
还有人说:那之前冤枉人家了。
周姐没再说话。
我看着这些消息,嘴角慢慢扯了一下。
行吧。
算是平反了。
虽然过程窝囊了点。
赵远在对面涮毛肚,含糊糊地说:哥你看什么呢?笑什么?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没什么。吃你的。
吃完火锅回家,我在楼道里遇到了老李。
这次他没有侧身让路,而是主动点了个头,说了句:哎,小秦啊,听说那事是你帮忙查的?
我说:算是吧。
他竖了个大拇指:行啊。
这大概是这三天以来我收到的第一句正面评价。
回到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我把天花板盯了很久。
三天。
为了帮赵远解决一双鞋的事,我经历了社死、失败、被当成嫌疑人、被邻居集体排挤。
最后真相是一个为了看住四十万块钱、在储物间里睡了半年的表亲。
这个世界远比鬼故事离谱。
我翻了个身。
手机震了一下。
赵远发来一条消息:哥,我明天开始找新房子。那地方我是不住了。
我回:行,找好了叫我帮你搬家。
他说:嗯。
过了两秒他又发了一条:哥,你是好人。
我打了四个字发过去:少来这套。
然后关了手机,闭上眼。
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监控里那半张脸上的笑。
孙培。
一个二十六岁的无业青年,为了一笔不属于自己的钱,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鬼。
每天凌晨两点准时出来放鞋,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上班打卡机器。
最荒谬的是——那四十万他一分都没打算拿。
他只是在"看着"。
一个人能把"忠诚"扭曲到什么地步?
算了,想不明白。
睡了。
【第九章】
事情过去了一周。
赵远搬了家,新房子在学校对面,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一楼。赵远说他再也不住高层了。
我的生活也恢复了正常。
业主群里没人再提起我了。周姐偶尔在群里发通知,语气客气气。
老李每次遇到我都会主动聊两句。
甚至遛狗大妈也跟我道了歉,说那天吓到她了,是她反应过度。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直到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外省。
我接了。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一丝紧张。
他说:你好,请问是秦先生吗?
我说:是我。
他说:我是方远志。
我愣了一下。
那个房东。
他说:听说我那个房子出了点事。警察联系我了。我想当面跟你和你表弟道个歉。
我说:你人不在本地吧?
他说:我后天飞回去。能不能见一面?
我犹豫了几秒。
从理性角度说,事情已经交给警方了,我没必要再和这个人打交道。
但从好奇心的角度——我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自己的表弟在储物间里睡半年当门神。
我说:行。你到了联系我。
两天后,我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店见到了方远志。
三十出头,个子不高,穿着普通,一张疲惫的脸。
他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说:该道歉的不是你,是你表弟。
他苦笑了一下:孙培那个人……怎么说呢,从小就有点轴。
然后他跟我说了前因后果。
方远志做建材生意,前几年生意好的时候赚了一笔。但有一部分是走的账外流水,不敢入银行。他就想了个笨办法——把现金藏在自己名下的空房子里。
那间储物间的地砖底下,他自己挖的暗格。
后来他去外地发展,把钥匙给了表弟孙培,让他隔三差五去看看。
方远志说:我就说了一句帮我看着点,没想到他理解成了要二十四小时蹲守。
我看着他的表情,确认他不像在演。
他说:后来我嫌房子空着浪费,就挂出去租了。这事我没跟孙培商量,他知道以后打电话质问我,我说没事,又没人会翻储物间。他当时答应了,但实际上……
我说:实际上他比你紧张多了。
方远志点头:他有盗窃前科,坐过十几天。从那以后他对"别人的钱"有一种病态的责任感。觉得如果弄丢了就完了。
我说:所以他就开始吓租户。
方远志低下头:我真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他在干这种事,我早就把钱挪走了。
我说:那笔钱呢?现在怎么处理的?
他说:警方扣留了。我在配合调查,该补的税会补上。
我说:你表弟呢?
他的表情有点复杂:他被拘了。我在想办法给他找律师……但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秦先生,你表弟的押金和这个月的房租,我全退。另外你们这些天的精神损失,我愿意补偿。
我说:数额你说。
他说了一个数。
不多不少,够我和赵远吃一个月火锅。
我说:行。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我收了。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你那三天蹲人的事,我都听警察说了。你是个好哥。
我端着咖啡杯,不知道怎么回应。
最后我说了一句:下次藏钱,存银行。
他干笑了两声。
送走方远志以后,我站在咖啡店门口抽了根烟。
事情真的结束了。
原因是钱。
这世上的绝大多数离谱事,追到根上,都是钱。
没有鬼。
没有恐怖片里的桥段。
只有一个轴到离谱的人,守着不属于自己的四十万,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幽灵。
我把烟掐了,拍了张信封的照片发给赵远。
配文:你的押金回来了。火锅钱也有了。
赵远秒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在磕头。
然后他发了条语音:哥!我爱你!
我回了两个字:恶心。
但嘴角还是翘了一下。
生活嘛,就是这样。
你以为是鬼,结果是人。
你以为是变态,结果是个看门的。
你以为自己是英雄,结果差点成了小区公敌。
但不管怎么说——
至少我对得起"当哥的"这三个字。
虽然代价是业主群黑历史永远删不掉。
周姐到现在看我的眼神还是有点奇怪。
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