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花三万办了年费健身黑卡。
心软,次免费带穷同事撸铁。
专属私教课也分他。
前一晚他还跟我诉苦房租压力大。
转眼,他要借我卡带全家来蹭练。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给他上一课。
【第一章】
我叫赵阳,今年二十七,某互联网公司中层打工人。
上个月,我干了一件让我现在想起来就想扇自己嘴巴子的事——
花三万二,办了一张皇冠健身的年费黑卡。
黑卡什么概念?
专属储物柜,独立淋浴间,每月四节免费私教课,还能享受会所区的蒸汽房和按摩池。
说白了,就是花钱买罪受的高配版。
但我乐意。
我一个单身汉,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的爱好就是下班后去撸铁。
练了两年,胸肌有了轮廓,背也宽了,走在路上偶尔能收到姑娘多看两眼的目光。
值了。
问题出在我同事身上。
钱浩。
比我小两岁,去年刚入职,跟我一个项目组。
人长得瘦的,戴个黑框眼镜,说话总带点鼻音,看着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认识第一天,他就跟我倒苦水。
"阳哥,我租的那房子,隔断间,隔壁打呼噜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阳哥,今天食堂又涨价了,我现在每天就靠公司零食续命。"
"阳哥,我老家还有弟弟要供读书,我每个月工资到手就剩两千块。"
我这人吧,有个毛病。
心软。
特别是对那种看着老实巴交、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人,我总忍不住想拉一把。
所以当钱浩第一次说"阳哥,你天去健身房,能不能带我去感受感受"的时候——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黑卡有个规则,持卡人每次可以免费带一位访客。
带就带呗,反正我一个人练也是练。
第一次带他去,他那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
推开会所区大门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卧槽,阳哥,这地方也太牛了吧?"
"这淋浴间比我租的房子还大!"
"这毛巾摸着跟丝绸似的!"
我当时心里还挺美,有种大佬带小弟开眼界的虚荣感。
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就是猪被宰之前最快乐的时刻。
从那以后,钱浩就成了我的固定跟班。
我去健身,他跟着。
我练卧推,他在旁边递水。
我做深蹲,他在旁边拍视频说"阳哥你太猛了"。
一周三次,雷打不动。
起初我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有一天,前台小姐悄悄跟我说:"赵先生,您这位朋友每次来都要用掉三条浴巾,还把洗浴区的沐浴露灌进自己瓶子里带走。"
我脸一红,赶紧道歉。
回头跟钱浩提了一嘴,他一脸委屈:"阳哥,我那租的地方没热水,我就想多泡会儿……沐浴露我下次不拿了。"
算了算了。
年轻人嘛,穷点,能理解。
然后就是私教课的事。
我的私教叫猛哥,一米八五,浑身腱子肉,那种一看就能单手举起我的壮汉。
黑卡每月送四节私教课,都是猛哥带。
有一次练完,我在休息区喝蛋白粉,钱浩凑过来。
"阳哥,猛哥教得真好,我在旁边看都学到不少。"
"就是吧……我也想体验一次,但一节课三百块,我实在舍不得。"
他没直说让我把课分给他,但那眼神,跟流浪猫看罐头似的。
我叹了口气。
"行,下次你上,我在旁边看着。"
钱浩当场差点给我跪下:"阳哥!你是我亲哥!"
就这样,我的四节私教课,变成了两节我的、两节他的。
猛哥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被PUA的冤大头。
但他没说什么。
毕竟他拿的是按课时结算的钱,谁上都一样。
日子就这么过着。
一个月。
两个月。
三个月。
我渐渐习惯了这种模式。
甚至觉得自己挺仗义的,是个好哥们。
直到那天晚上。
那是个周四,加完班快十点了。
我俩一起走出公司大楼,路边等红绿灯。
钱浩突然叹了口气。
"阳哥,你说人活着怎么这么累呢。"
我扭头看他。
他眼眶有点红。
"我妈打电话说我弟学费又涨了,我这个月房租还差八百块。"
"有时候我真想……算了不说了。"
那一刻,我心里一揪。
"浩子,缺钱你跟哥说。"
"不用不用,阳哥你对我已经够好了。"他摆手,声音发颤,"就是有时候觉得,在这城市里,连喘口气都是奢侈的。"
我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我给他转了一千块。
他推了三次,最后收了。
说"等发工资一定还"。
我说不用。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这小子确实不容易。
还寻思下次请他吃顿好的。
我他妈可真是个圣人。
圣人到第二天就被捅了一刀。
---
【第二章】
第二天是周五。
下午三点,我正在工位上摸鱼看健身博主的视频,钱浩突然端着杯咖啡走过来。
"阳哥。"
"嗯?"
"那个,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他坐到我旁边的空椅子上,两只手捧着纸杯搓来搓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呗。"
"就是……明天周末嘛。"
"嗯。"
"我表姐一家从老家过来了,带着我姨和我表姐夫。"
"哦,来旅游?"
"对。"他连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他们想去体验一下高端健身房,阳哥你那卡……能不能借我用一天?"
我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我带他们去感受感受,就一天。"
"你不是说,黑卡每次只能带一个人?"我皱眉。
"对啊,所以我想借你的卡,我自己办个日卡,这样就能带两个人进去。"
我没说话。
他赶紧补充:"阳哥,就这一次。我表姐她们从小地方来,没见过这种高档场所,我想让她们开眼界。你放心,我会跟她们说好,不乱碰东西。"
我脑子里开始翻涌。
等一下。
他要借我的卡?
黑卡上有我的照片和指纹信息,前台刷脸进的。
"你拿我的卡,怎么进去?前台要刷脸的。"
"这个我问过了!"他一脸兴奋,"我打了客服电话,说可以办临时授权,卡主本人到场签个字就行。"
好家伙。
他连客服电话都打了。
比做项目还积极。
"而且阳哥,"他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我姨身体不太好,医生建议她多运动,但她在老家没条件。难得来一趟,让她体验体验——"
"等。"我打断他,"你刚才说表姐一家,加上你姨,一共几个人?"
他扳着手指头数。
"我表姐,表姐夫,我姨,还有我表姐的儿子——不过小孩可能不让进?那就三个。加上我,四个。"
四个人。
用我的黑卡。
我花三万二办的黑卡。
我每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
他被我看得有点慌:"阳哥?不方便就算了啊,我就是问——"
"钱浩。"
"啊?"
"你昨晚是不是跟我说,你房租还差八百?"
他愣了一下:"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
我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
但屏幕上的字我一个都看不进去了。
八百块房租交不起的人。
要带四个人去蹭我三万二的健身房。
他请他亲戚来玩,吃住他负担吗?旅游门票他出吗?
这些他一个字没提。
唯独健身房——
哦,这个不花钱,找阳哥借就行了。
阳哥是冤大头嘛。阳哥心软嘛。阳哥人好嘛。
那一刻,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啪的一声脆响。
是那种橡皮筋被拉到极限后,缓缓裂开的闷响。
我想起了这三个月。
想起每次他在健身房蹭完澡后那句满足的"哎呀真舒服"。
想起他用我私教课时猛哥看我的那个眼神。
想起他收了我一千块后那句轻飘飘的"等发工资一定还"。
到现在,一分没还。
想起前台小姐姐说的"您朋友又灌了一瓶沐浴露"。
三个月。
我一直以为我在帮一个落难的兄弟。
结果我在喂一匹狼。
一匹吃了肉还嫌没喝汤的狼。
"阳哥?那明天——"
"不行。"
我头都没回。
钱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啊?"
"我说不行。"我转过椅子看着他,"黑卡是实名制的,不能外借。"
他眨了眨眼,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已经开始僵了。
"可是阳哥,客服说可以办临时授权——"
"我不想办。"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感觉肩膀上有什么东西卸下来了。
像扔掉了一个背了三个月的沙袋。
钱浩的表情变了。
从讨好,到困惑,到一闪而过的——愤怒?
"阳哥,就一天而已。"他声音提高了半度,"我又不是天借。"
"你确实不是天借。"我点头,"你是天蹭。"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转回去,"忙着呢,你先回工位吧。"
他站在那里没动。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扎在我后脑勺上。
然后他冷哼了一声。
轻轻的,但我听得清楚楚。
"行吧。"
脚步声远去。
椅子滚轮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我盯着屏幕,手心微出汗。
说实话,拒绝的那一刻,我心里有丝愧疚。
毕竟三个月了,突然翻脸,是不是太绝了?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三秒。
因为我的微信响了。
钱浩发的。
一条语音。
我点开。
"阳哥,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觉得你一个人也不是天去,卡放着也是浪费。我表姐她们就来这一趟,你帮个忙怎么了。平时我帮你那么多忙,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挺让人寒心的。"
我看着这条语音的时长——47秒。
47秒。
他用47秒,把我三万二的黑卡,定义成了"这点小事"。
并且,他觉得我欠他的。
平时帮我那么多忙?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
帮我拿过两次快递。其中一次是因为他顺路,另一次是因为我请他喝了奶茶。
帮我值过一次班。那次是我拉肚子,而且事后我请他吃了一顿日料。
就这?
就这叫"帮我那么多忙"?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深呼一口气。
好。
很好。
钱浩同志,你成功教会了我一个道理——
善良给错了人,就是把刀递到他手里,让他捅你的时候还嫌你流血弄脏了他的衣服。
---
【第三章】
那个周末,我没去健身房。
不是因为钱浩,是因为我需要冷静想。
周一上班。
我一进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你一出现,刚才还在嗡的蜂群突然安静了的感觉。
同组的小张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放下包,走到茶水间。
小张跟过来了。
"阳哥,你和钱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他跟好几个人说,你特别小气。"小张压低声音,"说你办了个很贵的健身卡,他就想带亲戚去体验一下,你死活不让,还翻脸了。"
我笑了。
真的。我笑了。
"他怎么说的,原话。"
小张挠挠头:"他说阳哥这人吧,对自己挺大方的,对别人一毛不拔。我就借一天卡,又不会少块肉,至于那样吗?"
<divdata-fanqie-type="pay_tag"><div>"还说以前我帮他那么多,到头来连这点面子都不给,真是看清一个人了。"
好家伙。
我被白嫖三个月的人,反过来说我小气。
这世界真魔幻。
"阳哥,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小张拍我肩膀,"我就是给你通个气。"
"谢了。"
我回到工位,坐下来。
钱浩的位置就在我斜后方三米。
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但没回头。
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钱浩破天荒没来找我。
他跟市场部的几个人坐一桌去了。
吃饭的时候还在嘀咕咕。
我经过的时候,他们的笑声突然停了。
然后等我走远了,又响起来。
行吧。
你要玩这套是吧。
我吃完饭回来,打开微信,给猛哥发了条消息。
"猛哥,下个月开始,我的私教课我自己上,不带人了。"
猛哥秒回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然后打了一行字:"早该这样了,兄弟。"
再然后是一条语音,我点开,猛哥那浑厚的声音:
"你那同事上次在我这儿上课,一直问我能不能友情价给他开个小灶,我没搭理他。他还问我工资多少,说以后自己想办卡,让我给打折。"
"我做这行八年了,这种人我见多了。你以前就是太好说话。"
我攥了拳头。
猛哥又发了一条:"对了,他上次还偷拿了更衣室里别人忘拿的蛋白粉,被我看见了,我让他放回去的。没跟你说,怕你为难。"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偷蛋白粉。
这人的脸皮厚度,怕是能挡子弹。
下午开周会的时候,钱浩坐在我对面。
他全程没看我。
但散会的时候,他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我耳朵。
"有些人啊,有钱了就忘了兄弟,啧。"
我停下脚步。
转身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嘴角带着笑,但眼睛里是赤裸的挑衅。
我没说话。
笑了笑。
转身走了。
不是我怂。
是我想起一句话——
别跟shabi计较。他会把你拉到他的水平,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但我不是圣人。
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
【第四章】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周三中午,我去公司楼下便利店买水。
结账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人。
钱浩。
他在隔壁的奶茶店。
这本身没什么。
但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对面坐着一个穿着时髦的女生。
而且他掏出手机扫码付账的时候——
我看见了他的手表。
天梭力洛克。
四千多块的表。
我靠着便利店的玻璃窗,慢慢把矿泉水瓶盖拧开。
仔细看了看他今天的行头。
NikeAirMax97。
一千三左右。
优衣库联名款T恤。
两三百。
加上手那块天梭。
就这一身,少说五六千。
房租差八百?
工资到手只剩两千?
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天晚上他红着眼眶跟我说"在这城市里连喘口气都是奢侈"的画面。
嘴角抽了抽。
影帝啊。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不是我要当偷拍狂魔,实在是——这脸打得太响了,我得留个纪念。
回到公司,我没动声色。
但我开始留意钱浩的日常了。
周四,他点了一杯瑞幸生椰拿铁,还额外加了一份芝士。
周五,他中午点了五十八块的日式便当外卖。
周末,他发了条朋友圈——
我是看不见的,因为他把我屏蔽了。
但小张截图给我看了。
照片是一家日料自助,人均三百多的那种。
配文:"周末治愈一下自己。"
底下一排评论,清一色的"好棒""享受生活""你值得"。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一分钟。
三百多的日料自助。
但你差八百房租。
但你穷得只能蹭我的健身卡。
但你跟全公司说我小气。
钱浩,你可真是个天才。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不生气了。
真不生气了。
因为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
现在只剩下一种情绪——
恶心。
被苍蝇在饭碗里泡了三个月的那种恶心。
---
【第五章】
下周一。
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什么大动作。
不是要找他对峙、当面撕破脸、或者在公司群里挂他。
太low了。
我只是——收回了所有属于我的东西。
周一下班,我照常去健身房。
前台小姐姐笑着跟我打招呼:"赵先生,今天一个人?"
"以后都一个人。"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种终于等到你想通了的笑。
"好的,帮您把访客授权关掉吗?"
"关了吧。"
"好嘞。"
就这一句话,三个月的冤大头生涯,正式结束。
练完出来,猛哥拦住我。
"兄弟,我跟你说个事。"
"说。"
"你那同事,上周给我打微信了。"
"?"
"问我能不能按次给他上私教课,说你以后不带他了。我说可以,一节三百八。他说贵,问能不能看在都是阳哥朋友的份上给个友情价。我说不能。然后他没回了。"
猛哥耸肩:"就这。"
我点头。
心想:钱浩啊钱浩,我是你唯一的免费提款机,现在提款机关机了,你还想讨价还价?
你咋不上天呢。
回家路上,我顺手做了另一件事。
打开微信,把三个月前给他转的那一千块,设了个备忘录提醒。
不是现在就找他要。
是留着。
留着等他下次再跟别人哭穷的时候用。
周二。
公司里一切正常。
钱浩依然没跟我说话。
但我发现他跟市场部的王磊走得很近。
王磊什么人?
公司有名的老好人。
三十五岁,有车有房,性格温吞,脸上永远挂着笑。
最重要的是——王磊也有健身习惯,而且他办的是另一家高端会所的卡。
我看着钱浩端着咖啡凑到王磊工位旁边,嘘寒问暖、端茶递水的样子。
嘴角勾起来了。
王磊啊王磊。
你的劫数来了。
---
【第六章】
接下来两周,我过得前所未有的清净。
下班去健身房,一个人练,一个人洗澡,一个人享受蒸汽房。
没人在旁边叽歪歪问"阳哥这个动作标准吗"。
没人蹭我的浴巾、灌我的沐浴露。
没人用我的私教课还觉得理所当然。
爽。
真他妈的爽。
我甚至觉得,这三万二直到今天才算开始值回票价。
而钱浩那边,风景也很"精彩"。
小张是我的情报站。
这小子跟公司各部门都混得开,八卦第一手来源。
周三中午,小张端着饭盒坐我旁边。
"阳哥,你知道钱浩最近在干嘛吗?"
"寄生王磊呢呗。"
小张差点把饭喷出来:"你怎么知道?"
"我长眼睛的。"
"何止啊。"小张压低声音,"他不光蹭王磊的健身房,还蹭上王磊的车了。每天下班搭顺风车,说自己住得顺路。王磊那人你知道的,不好意思拒绝。"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还有呢。"小张凑近,"昨天王磊老婆来公司接他,钱浩当着嫂子面说磊哥对我太好了,简直跟亲哥一样。给嫂子都说愣了。"
我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吃。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剧本。
只不过把"阳哥"换成了"磊哥"。
甚至台词都懒得改。
"你就不管?"小张问我。
我看了他一眼:"管什么?王磊又不是三岁小孩。他自己看不出来,那就是他自己的事。"
小张想了想,点头。
"也是。"
但小张不知道的是——
我不是不管。
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所有人都能看清钱浩真面目的时刻。
而这个时刻,不需要我出手。
因为钱浩这种人,他会亲手把自己送上审判台的。
这是吸血鬼的宿命。
它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止吮吸。
直到被阳光照射的那一刻。
---
【第七章】
转折来得比我预想的还快。
周五下午,公司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是行政部发的。
"各位同事好!公司周年庆团建活动定于本周六下午2点,地点:星河湾温泉度假村。费用公司全包,可携带一名家属参加。请在今天下班前回复是否参加~"
办公室瞬间炸了锅。
"温泉!还能带家属!"
"赶紧跟老婆报告!"
"单身狗表示可以带妈吗?"
我正准备回复参加,余光瞥到钱浩的反应。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然后立刻站起来,小跑到王磊工位旁边。
我没听清他说什么。
但我看见王磊笑着点了点头。
钱浩回来的时候,脸上那表情——
怎么形容呢。
像一只偷到鸡的黄鼠狼。
我摇头,没多想。
周六。
星河湾温泉度假村。
公司包了一个独立区域,烧烤、温泉、棋牌室、KTV全都有。
来的人还不少,大概四十多人,加上家属快六十人了。
我一个人来的。
单身嘛,没什么好说的。
到了之后先去烧烤区拿了瓶啤酒,找了个角落坐着。
然后我看见了钱浩。
他身边跟着一个人。
不是王磊。
是一个中年妇女。
穿着花棉袄,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
目测五十多岁,跟钱浩有三分像。
他妈?
不对。
我仔细看了看。
是他之前提过的——他姨。
等一下。
公司说的是可以携带一名家属。
家属。
他带他姨来,勉强说得过去。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姨手里那个塑料袋。
里面装的是保鲜盒。
好几个。
空的保鲜盒。
我喝了口啤酒,脑子里浮出两个字。
打包。
还没开始吃呢,保鲜盒都带好了。
我差点笑出声。
忍住了。
继续观察。
钱浩带着他姨,先去领了伴手礼——公司准备的周年庆礼袋,里面有保温杯和一些零食。
他姨接过袋子掂了掂,嘴里嘀咕了句什么。
然后他们去了自助餐区。
我远看着他姨往盘子里堆了一座山。
三文鱼、牛排、大虾、帝王蟹腿——
全是贵的。
钱浩在旁边帮她端盘子。
还跟服务员说:"这个烤牛排能不能多来两份?我姨好这口。"
服务员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但还是照做了。
我又喝了口啤酒。
行。
到目前为止,虽然吃相难看了点,但也没犯什么大错。
毕竟公司说了全包。
但我知道,以钱浩的德性,这只是开胃菜。
果然。
半小时后。
我去洗手间路上,经过温泉区的前台。
听见了钱浩的声音。
"不是,你们这个高级汤池不是包含在团建套餐里的吗?"
前台小妹面带微笑但语气坚定:"先生,团建套餐只包含大众池区域。樱花私汤是需要额外付费的,一个池子580元小时。"
"可是我姨腿脚不方便,大众池人太多了——"
"很抱歉先生,这个确实需要另外付费。"
钱浩回头看了一眼他姨,又转回来压低声音:"那你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公司今天包场的——"
"先生,不好意思。"
钱浩脸黑了。
我靠在拐角墙上,装作看手机。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磊哥!对,我在温泉区这边。那个高级私汤不在套餐里,我姨想泡个清静的——你能不能帮忙跟行政那边说说?或者你那张公司消费卡能不能——"
我没听到王磊的回答。
但看到钱浩挂了电话后的表情——
从期待变成不满,再从不满变成一抹冷笑。
看来,磊哥也不是什么都肯出的。
最终钱浩带着他姨去了大众池。
他姨的脸色不太好看,叽咕咕说了一路。
"你不是说这里全免费的吗?"
"姨,大部分都免费——"
"那个高档池子怎么不免费?你同事呢?你不是说你同事人很好——"
"姨!小声点!"
我低头笑了。
今天这出戏,值回我一个人来的油费了。
---
【第八章】
好戏永远在后头。
团建进行到下午四点多,烧烤摊上肉快烤完了。
大家吃得差不多,三两两去泡温泉或唱歌。
我刚从温泉池里出来,头发还湿的,准备去拿瓶水喝。
路过休息大厅的时候——
我看见了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钱浩的姨。
蹲在自助餐区旁边。
把一盘没吃完的三文鱼、虾、牛排。
往她带来的保鲜盒里装。
而且不光装盘子里剩的。
她还从没被人碰过的摆盘里,直接下手。
服务员站在三米外,脸都绿了。
但因为是公司包场客户,不好意思上前制止。
钱浩呢?
站在他姨旁边。
背对着大厅。
双手插兜。
左看右看。
放哨。
他在给他姨——放哨。
那一刻,我的尴尬癌都替他犯了。
但更精彩的来了。
行政部的李姐走进来了。
李姐什么人?
公司团建总负责人。四十多岁,精干利落,眼里不揉沙子。
她一进来就看见了那个画面。
整个人定住了。
然后,她的脸色经历了一个复杂的变化过程:
困惑→确认→震惊→愤怒。
"这位是——"李姐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全场听见。
钱浩像触电一样转身。
"李、李姐!这是我姨——"
"钱浩,"李姐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已经装满三盒的保鲜盒,声音平静得可怕,"公司团建自助餐,是给员工和家属用餐的,不是让你打包回家的。"
钱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不是,李姐,我姨她——她就是习惯节约——"
他姨这时候站起来了,手里还攥着一只大虾。
"小浩说公司管饭,吃不完浪费,我就——"
"阿姨。"李姐的语气客气但冰冷,"这些食材是按人头预算的,不能外带。麻烦您把盒子里的放回去。"
这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七八个同事。
所有人都在看。
有的人捂着嘴,有的人面相觑。
我站在人群后面,抱着胳膊,手里握着矿泉水瓶。
钱浩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扫到我的时候——
停了半秒。
我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但我知道他从我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早告诉你了。
他迅速移开目光,弯腰手忙脚乱地把保鲜盒往塑料袋里塞。
"行,不带了不带了——姨,走了走了!"
他拽着他姨往外走。
他姨还在嘟囔:"不是你说随便拿的吗?丢人——"
"姨!别说了!"
钱浩的声音都劈叉了。
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休息大厅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窃笑。
小张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旁边,用胳膊肘怼了我一下。
"阳哥,你早知道会这样?"
我喝了口水。
"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只知道这种人,早晚会让自己社死。"
小张点头。
"那你不觉得解气?"
我想了想。
"不解气。"
"为什么?"
"因为他这种人,就算今天丢了人,明天照样能厚着脸皮活。"
我把矿泉水瓶盖拧上。
"但起码,以后公司里没人会再被他骗了。"
---
【第九章】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结了。
钱浩社死了,以后夹着尾巴做人,我当没这号人存在就完了。
太天真了。
周一上班。
钱浩正常打卡、正常坐在工位上。
但他的状态明显不对。
眼睛下面有青黑色,整个人像充了气的河豚——随时要炸。
整个上午他没跟任何人说话。
中午的时候,他突然起身走到王磊工位旁边。
"磊哥,出来抽根烟。"
王磊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去了。
我没去偷听。
但二十分钟后,王磊回来了。
他的表情很微妙。
像吞了一只苍蝇。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小张又跑来了。
"阳哥,大事。"
"说。"
"钱浩中午找王磊借两万块钱。"
我手里的笔差点飞出去。
"多少?"
"两万。说家里出了急事,弟弟学费,他妈住院——反正就是哭穷那一套。"
"王磊怎么说?"
"没答应。说自己也紧张,最多借三千。钱浩当场就变脸了,说三千够干嘛的,然后走了。"
小张摊手:"你说这人什么毛病?人家肯借你三千你还挑?"
我没说话。
但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两万。
团建打包事件后,他在公司里社死了。
名声臭了。
以前还能靠卖惨和人设蹭吃蹭喝,现在没人信他了。
所以他急了。
急了就开始搞大的。
一千两千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他需要更多的"资源"来维持他的生活方式——
那个日料自助、天梭手表、Nike球鞋的生活方式。
但这些钱从哪来?
他工资到手只有几千(如果他没骗人的话)。
家里确实需要补贴(如果他说的是真话的话)。
所以唯一的出路就是——
继续找人吸血。
只不过以前是小口小口嘬。
现在被逼急了,要大口喘了。
当天晚上九点,我的微信响了。
钱浩发来的。
"阳哥,在吗?"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十秒钟。
一个多月没说话了。
不对,他把我屏蔽朋友圈一个多月了。
现在来找我?
我回了一个字。
"嗯。"
"阳哥,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个歉。"
"嗯。"
"我最近确实遇到点困难,家里出了事——"
"说重点。"
对面沉默了三十秒。
然后来了一条长语音。
我点开。
"阳哥,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我也反思了。但是现在真的没办法了,我弟学费还差一万五,我这边实在周转不开。你能不能先借我一万五?下个月发工资立马还——不,月底就还。你放心,我给你打欠条都行。"
一万五。
三万二的黑卡蹭三个月不够。
一千块借了不还不够。
现在又来一万五。
我看着天花板,嘴角抽了抽。
打了一行字。
又删了。
又打了一行。
又删了。
最终发出去的是:
"浩子,你那块天梭表,卖了能有三四千吧。Nike97也能出个五六百。加上你跟我借的那一千,你自己凑差不多了。"
对面安静了很久。
起码两分钟。
然后来了一条文字消息。
"阳哥,你什么意思?那是我自己买的东西,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我笑了。
真的笑了。
打字:
"我的意思是——你差的不是钱,是脸。那一千你先还了,咱们再说别的。晚安。"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床头。
没再看他回复。
---
【第十章】
我以为钱浩会消停了。
毕竟我话说得那么直了。
结果第二天上班,一进办公室我就感觉不对劲。
好几个人看我的眼神带着同情。
那种"哎你好惨啊"的眼神。
我心里一紧。
果然。
小张几乎是小跑过来的。
"阳哥!你看工作群了吗?"
我掏手机,翻到公司大群。
钱浩昨晚十一点发了一段话。
我一字看完。
"各位同事,这两天我很纠结要不要说这些,但我觉得有些事不能烂在肚子里。我之前跟赵阳关系不错,有段时间经济困难,他主动说要帮我。后来可能是觉得帮太多了,就突然翻脸不认人,还在背后说我坏话。上次团建的事是我姨不懂规矩,我当时就道歉了。但赵阳到现在还揪着这事不放,在公司传我的闲话。今天他还讽刺我让我卖手表还钱。那块表是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他这话太伤人了。我不想闹大,但也不想被人冤枉。我只是想说——做人善良没错,但别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看完了。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好啊。
真好啊。
贼喊捉贼。
倒打一耙。
他把自己包装成了受害者,把我塑造成了一个施舍之后还要羞辱人的恶霸。
群里已经有几个不明真相的同事回复了。
"不管怎样,说让人卖手表确实过分了。"
"做人还是要留一线的。"
"浩子别想太多,清者自清。"
我把手机攥得更紧了。
深呼吸。
再深呼吸。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打开和钱浩的聊天记录。
完整的。
从三个月前他第一次蹭卡、到借一千块不还、到昨晚找我借一万五。
每一条消息。
每一条语音。
全部截图。
包括他那条47秒的语音——我还特意转了文字。
截完图之后,我打开工作群。
打了一行字。
"各位同事好。关于钱浩刚才说的,我有几点事实需要澄清。为避免有来有去说不清,我把聊天记录原文贴出来。大家自行判断。"
然后我把截图一张一张发了出去。
九张。
第一张:他第一次蹭健身卡的对话。
第二张:他问我借私教课的对话。
第三张:他哭穷说房租差八百。
第四张:我转给他一千块。
第五张:那条47秒语音的文字转录——"平时我帮你那么多忙,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挺让人寒心的。"
第六张:他借卡想带全家亲戚的对话。
第七张:猛哥跟我说他蹭私教、偷蛋白粉的消息。
第八张:便利店拍的他戴天梭表请女生喝奶茶的照片。
第九张:昨晚的完整对话——他借一万五,以及我的回复原文。
发完。
群里安静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三十秒。
一分钟。
然后消息开始baozha。
"卧槽……"
"三个月……蹭了三个月?"
"还偷人蛋白粉?"
"这也太……"
"之前还跟我说赵阳小气来着,我差点信了。"
"天梭表……Nike97……差八百房租?"
"经典PUA啊这是。"
我放下手机。
没再看群里的消息。
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十五分钟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椅子猛然推开撞到隔板的声音。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
然后是办公室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
我抬头。
钱浩的工位空了。
电脑还亮着,水杯还放着。
人没了。
小张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知道是快意还是唏嘘的复杂情绪。
"他跑了。"
"嗯。"
"阳哥,你狠啊。"
我转过头看小张。
"我只是把事实摆出来了。"
"没加一个字评论,没骂一句脏话。"
"哪个狠了?"
小张想了想,点头。
"确实。事实本身就够狠的了。"
我转回去继续工作。
心跳还是有点快。
手心也出了汗。
但脑子是清醒的。
不后悔。
一点都不后悔。
他想把我架在火上烤,那我只好把灯打开,让所有人看清楚,到底是谁在偷鸡摸狗。
---
【第十一章】
钱浩那天下午没回来上班。
请了半天假,说身体不舒服。
第二天也没来。
第三天还是没来。
到了第四天,人事部的消息传出来了——
钱浩提了离职。
理由写的是"个人原因"。
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连工位上的东西都是托快递寄走的。
至于那一千块——
他在离职当天给我转了回来。
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个红色的转账图标。
1000.元。
我收了。
然后删除了对话。
并不是我大度。
是因为留着这个人在列表里碍眼。
删完之后,我把手机放下,在工位上靠了一会儿。
奇怪的是,我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快感。
也没有"失去一个朋友"的伤感。
只是——
松了一口气。
像终于把一颗卡在喉咙里三个月的鱼刺拔出来了。
不疼了。
但拔的时候,终归流了点血。
小张那天请我吃了顿火锅。
吃到一半,他突然说了句:"阳哥,你以后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人好吗?"
我夹着一片毛肚在锅里涮。
七上八下。
"会。"
"但是有底线。"
"别人对我好一分,我还两分。但别人蹬鼻子上脸——"
我把毛肚捞出来塞嘴里。
"那我就让他知道,我的善良是有牙齿的。"
小张举起啤酒杯碰了我一下。
"得嘞,敬阳哥的牙。"
我被他逗笑了。
两个人碰杯,啤酒洒出来一点,滴在翻滚的红油锅里,滋作响。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楼下有情侣在吵架,隔壁桌的大哥在吹自己当年多牛逼。
一切都很普通。
一切都很好。
---
【第十二章】
后来的事,简单说几句。
钱浩离职后,我从王磊嘴里听到了一些后续。
王磊那天团建结束后就开始回避钱浩了,但碍于同事关系没有撕破脸。直到钱浩离职那天,王磊才跟我说了实话。
"他跟我借了两次钱。第一次五百,我给了。第二次直接开口要两万,我没答应,他脸色当时就变了。"
王磊苦笑着摇头:"还有一次,他用我的名字在楼下水果店赊了两百块的账。老板来找我收钱我才知道。"
我拍了拍王磊肩膀:"磊哥,亏的是学费。"
"可不是嘛。"他长叹一声,"以后谁再跟我卖惨,我得先查他朋友圈。"
至于钱浩去哪了,我没打听过。
不关心。
真的不关心。
有人说他去了另一家互联网公司。
有人说他回老家了。
不重要了。
对我来说,这件事的意义只有一个——
它教会了我三件事。
第一,善良是好东西,但善良不设防就是蠢。
第二,真正困难的人不会一边哭穷一边下馆子。他们往沉默,往连开口求助都做不到。
第三,当你觉得自己被"道德bangjia"的时候,十有八九,你正在被人吸血。
那张三万二的黑卡,现在还在用。
每天下班去撸铁,一个人,很安静。
猛哥给我制定了新的训练计划,加了引体向上和硬拉。
背更宽了,肩更厚了。
上周有个前台小姐问我要不要一起喝咖啡。
我说好啊。
自己请客。
不带别人。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