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兜里最后五十三块钱,我去激活爷爷留的旧卡。
柜员查完余额,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账面资金——一千一百二十万。
我说:转信托基金,锁定三十五年,受益人写我。
第二天一早,前岳母和前妻跪在我出租屋楼下磕头。
当初把我扫地出门的人,现在哭着说这笔钱能救全家的命。
我端起搪瓷杯,把隔夜凉茶从窗口泼了下去。
三十五年后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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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兜里五十三块钱。
两张二十的,一张十块的,三个硬币。
我站在农业银行门口,数了两遍。
今天来办一件事——激活一张旧卡。
这卡是我爷爷留下的。
上个月整理他的遗物时从一本旧字典里翻出来的,磁条都磨花了,卡面上的字褪得快看不清。
我本来没当回事。
爷爷一辈子住在镇上,退休金一个月三千二,能有什么存款?
但他临终前说过一句话:阿川,卡里的东西,是爷爷一辈子攒的底气。你留着。
我当时以为是几万块的养老钱。
甚至觉得,可能就几千块。
毕竟在周家那三年,所有人都说我沈川是个穷鬼,祖上三代没出过有钱人。
包括我前妻。
包括我前岳母。
推开银行大门,空调冷风灌进领口。
大厅里人不多,我取了号,坐在塑料椅上等。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老卡,边角都翘起来了。
"A047号,请到三号柜台。"
我站起来,走过去。
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姑娘,工牌上写着"柜员:方晓"。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
洗到发白的灰色T恤。
裤脚沾着昨天搬货蹭上的灰。
一双穿了两年的运动鞋,鞋底都磨平了。
她的眼神里没有鄙夷,但也没有热情。
就是那种……习惯性的淡漠。
"您好,办什么业务?"
"激活这张卡。"我把卡递进去。
她接过去翻了翻,皱了下眉:"这卡挺老的了,我查一下系统啊。"
"好。"
我坐下来等。
方晓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盯着屏幕。
几秒钟。
没动。
又几秒钟。
还是没动。
我以为系统卡了。
然后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椅子轮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
她盯着屏幕,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
然后她扭头看我。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像看见鬼了。
"先……先生,"她声音都变了,"您稍等,我叫一下我们经理。"
我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卡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方晓没回答,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往里面去了。
不到一分钟。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
工牌:支行经理,赵国栋。
他走到柜台前,先看了眼屏幕。
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向我,脸上挤出一个我从没在银行里见过的笑容。
那种笑,我在周家三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给过我。
"沈先生,"他绕过柜台走到我面前,弯腰,"您好,请跟我来VIP室,这边请。"
"不用了,"我说,"直接告诉我卡里多少钱。"
赵国栋顿了一下。
他看了眼方晓。
方晓低下头。
赵国栋压低声音,凑近我:"沈先生,您这张卡目前的账面余额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一千一百二十万零四千三百二十一元。"
我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几千。
不是几万。
一千一百二十万。
我攥着那张褪色的旧卡,手指关节发白。
爷爷。
你一辈子住着镇上那个掉墙皮的老房子。
一件外套穿十年。
买菜都要跟小贩讲价五毛钱。
你藏了一千一百二十万。
大厅里的空调还在嗡嗡响。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把气吐出来。
脑子里清明得像刚下过雨。
"赵经理,"我说,"我要办一个业务。"
"您请讲!什么业务都行!"
"这笔钱,全部转为信托基金。"
赵国栋愣了一下:"信托?"
"锁定期三十五年。受益人只写我一个名字。中途不可解除,不可质押,不可转让。"
他张了张嘴。
"沈先生,一千一百二十万全部锁死?三十五年?这……您确定?"
我看着他的眼睛。
"确定。"
赵国栋咽了口唾沫。
他大概从业二十年,没见过这种操作。
一千一百二十万,不花,不投,不动。
直接封死。
像把一颗核弹埋进地底,浇上三十五年的水泥。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人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
我只是做了一个决定。
这笔钱——
不会落入任何人的手。
尤其是那些曾经把我当狗一样赶出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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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年前。
我入赘周家那天,天在下雨。
周雅琴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在民政局门口等我。
那时候她笑得真好看。
她说:沈川,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值了。
我爸妈走得早,爷爷把我拉扯大。
大学毕业后我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月薪五千。
周雅琴家开建材公司,不算大富大贵,但在这个三线城市也算有头有脸。
她妈李桂香第一次见我,上下打量了三遍。
最后撂了一句:"也行吧,反正嫁不出去了,找个老实的。"
入赘的条件:
第一,改口叫她妈。
第二,工资上交。
第三,家务全包。
第四,不许跟她女儿顶嘴。
我忍了。
不是因为我没骨气。
是因为我爱周雅琴。
第一年还行。
周雅琴对我还有几分温度。
虽然在她妈面前从来不帮我说话,但关起门来会给我倒杯水,说一句辛苦了。
第二年开始变了。
她的公司效益不好,她压力大,对我越来越没耐心。
我做的饭咸了她摔筷子。
我洗的衣服皱了她骂我没用。
而李桂香更不用说了。
那个女人把刻薄活成了本能。
"沈川,地拖了吗?"
"沈川,我那双皮鞋你擦了没有?"
"沈川,你一个月就挣那几千块钱,我要你有什么用?"
有一次我加班回来晚了。
李桂香站在客厅,指着我的鼻子骂了二十分钟。
从我没出息骂到我克死了爹妈,又骂到我祖宗三代都是穷命。
周雅琴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一个字没帮我说。
我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忍了。
真正让我心死的是第三年。
那天是我爷爷去世第七天。
我想请假回去烧七。
李桂香说:"烧什么烧?一个老农民,死了就死了,你请假一天少挣多少钱?"
我说:"妈,那是我爷爷。"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你叫谁妈呢?我有你这种穷亲戚才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看向周雅琴。
她在玩手机。
头都没抬。
那一刻我心里有根弦断了。
不是咔嚓一声断的。
是无声无息地,烂掉的。
一个月后。
周雅琴把离婚协议甩到我面前。
"沈川,离吧。我妈说了,养你三年够本了。你走吧。"
净身出户。
我什么都没争。
搬出周家那天,李桂香站在二楼阳台上,叉着腰冲楼下喊——
"以后别说认识我家!穷鬼!一辈子翻不了身!"
我拎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我所有的家当。
头没回。
我找了一间月租四百的出租屋。
六楼,没电梯,隔音差,墙上有霉斑。
马桶漏水,水龙头拧不紧,半夜滴答滴答响。
我就在这住了八个月。
干过搬运工,送过外卖,在工地上扛过沙包。
没跟任何人诉过苦。
爷爷的遗物一直堆在角落的纸箱里。
我不敢碰。
一碰就想起那个七天没烧成的七。
<divdata-fanqie-type="pay_tag"><div>直到上周。
我整理纸箱准备扔掉一些旧东西。
从那本翻烂了的《新华字典》里掉出来一张银行卡。
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爷爷的字,歪歪扭扭的:
"阿川,这是爷爷留给你的底气。不到万不得已,别动。"
我以为是几千块。
最多几万。
我甚至想着,要是有个三五万,够我交半年房租,缓一口气。
我做梦都没想到——
一千一百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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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信托手续办了整整一个下午。
赵国栋全程亲自陪着,端茶倒水跑前跑后。
他提了三次:"沈先生,要不留一部分流动资金?哪怕留一百万……"
我说:"不用。全部锁死。"
他又说:"三十五年真的很长,您现在还年轻,万一急用……"
"赵经理,"我打断他,"就这样办。"
他不再劝了。
签字,盖章,生效。
一千一百二十万,从这一刻起,变成了一块被浇进水泥里的金砖。
谁都别想动。
包括我自己。
签完最后一页文件,我站起来。
赵国栋说:"沈先生,您以后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这是我私人名片。"
我接过来,点了点头。
走出银行,太阳已经偏西了。
五十三块钱还在兜里。
我买了一份八块钱的盒饭,走回出租屋。
上到六楼,气喘匀了。
推开门,屋里还是那股霉味。
我把盒饭放在折叠桌上,坐下来,慢慢吃。
心里没有狂喜。
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很沉的、很稳的东西,从胸腔一直压到胃底。
爷爷。
你这辈子到底藏了多少事。
你明明有这么多钱。
你可以住大房子。
你可以吃好的穿好的。
你全留给我了。
一口饭堵在嗓子里,半天咽不下去。
我放下筷子。
盯着那面发霉的墙。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我突然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周家知道我有一千一百二十万……
他们会怎样?
我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的笑。
是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的笑。
他们会来的。
一定会来。
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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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没猜错。
但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信托生效后的第三天下午。
我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手机响了。
一个被我拉黑了八个月的号码。
不对——是从另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
但我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是谁。
"沈川!"
李桂香的声音,又尖又急。
"你给我听着——你爷爷是不是给你留了钱?!"
我把筷子搁在泡面碗上,靠着椅背。
"你谁啊?"
对面沉默了一秒。
然后炸了。
"我是谁?!我是你前岳母!你装什么蒜!"
"哦,"我说,"不认识。"
"沈川你别给我装!银行的人说你账上有一千多万!这事整条街都传遍了!你给我听清楚——"
我挂了。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消停了两个小时。
晚上七点,有人敲门。
不是敲。
是砸。
"咚咚咚咚咚——"
"沈川!沈川你开门!"
这次不是李桂香一个人。
透过猫眼我看到两个人。
李桂香。
周雅琴。
李桂香穿着那件我认识的紫色外套,头发乱了一半,眼圈发红。
周雅琴站在她后面,咬着嘴唇,手里攥着个手机。
我没开门。
"沈川!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倒是开门说话!"
我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六楼。
她们不会跳上来。
"有话说快,我要睡了。"我声音不大,但楼道里安静,她们听得见。
门口的砸门声停了。
然后李桂香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变了个调——
变软了。
"阿川啊……妈知道以前对你态度不好……但你爷爷留给你那笔钱,你听妈跟你说……"
妈。
她又叫我阿川了。
八个月前把我像狗一样赶出去的时候,她嘴里喊的是"穷鬼"。
我坐到床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没出声。
"阿川,咱们家公司出了点事,资金链断了,现在差一千万周转。只要你借我们这笔钱,妈什么条件都答应你——你和雅琴复婚,妈绝对不再说你一句不好——"
"前岳母,"我开口,声音平得像白开水,"钱没了。"
门外安静了三秒。
"什么意思没了?!一千多万没了?!你干什么了?!"
"转了信托基金。锁定三十五年。不可解除,不可质押,不可转让。"
又是一阵沉默。
更长的沉默。
然后——
"你疯了?!!!"
那声尖叫差点把门板震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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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二天清晨。
五点四十。
天刚蒙蒙亮。
我是被声音吵醒的。
不是楼道里的声音。
是楼下的。
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翻身下床,走到窗边。
往下看。
出租楼单元门口的水泥地上。
两个人。
跪着。
李桂香跪在左边,周雅琴跪在右边。
她们面朝我窗户的方向,膝盖跪在地上,头磕在水泥上。
李桂香的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块青紫。
周雅琴的眼睛肿成了桃子。
旁边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伸着脖子看热闹。
楼下卖早点的张婶端着一盆豆浆,站在那里愣住了。
二楼那家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有人在往下探头。
李桂香抬起头,看到我站在窗口。
她扑通又磕了一下。
"阿川!阿川我求你了!那笔钱能救全家的命啊!"
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爸——你前岳父被人押了,说再不还钱就剁手指!阿川你行行好!当妈以前错了行不行!妈跪你了!妈给你磕头了!"
周雅琴没说话。
她就跪在那里,肩膀在抖。
头低着,头发垂下来盖住脸。
然后她抬起头。
泪从下巴滴到膝盖上的水泥灰里。
"沈川……"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求你了。"
就三个字。
我站在六楼的窗口。
晨风灌进来,有点凉。
我看着她们。
看了大概十秒钟。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李桂香指着我鼻子骂我穷鬼的那张脸。
周雅琴在我想回去给爷爷烧七时头都不抬的侧脸。
搬出周家那天,阳台上那句"一辈子翻不了身"。
净身出户那张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
每一帧都清清楚楚。
我转身,去桌上端起搪瓷杯。
里面是昨晚没喝完的凉茶。
走回窗口。
手一翻。
茶水从六楼浇了下去。
没浇到她们身上——隔了六层楼,水散成了细雾,飘在空气里。
但那个动作本身。
比泼到脸上还狠。
李桂香呆住了。
周雅琴的肩膀停止了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楼下足够安静。
"三十五年后再来。"
然后我关上窗户。
拉上窗帘。
身后传来李桂香撕心裂肺的哭喊。
"沈川!!!沈川你没良心!!!你怎么能这样!!!"
我打开电磁炉,烧了壶水。
泡了一碗泡面。
吃完,出门上班。
搬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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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下午收工回来,楼下没人了。
只有水泥地上两块膝盖跪过的灰痕。
我上楼,开门,换衣服。
手机响了。
这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
"沈先生您好,我是万和律师事务所的林律师。"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很正式。
"周家委托我跟您沟通,关于那笔信托基金……"
我靠着墙:"说。"
"周家目前面临资金链断裂,已有三笔贷款逾期。如果无法在七天内补足一千万缺口,周氏建材将被强制清算,周德明先生的个人担保也将被执行。简而言之——周家全家破产,周德明先生还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我没说话。
林律师继续:"周家希望与您协商,是否有可能通过法律途径解除信托——"
"林律师,"我打断他,"你是专业的,你比我清楚,这份信托的合同条款里写得很清楚——不可解除。你也应该知道劝我没用。"
对面沉默了一下。
"沈先生,我理解。但周女士让我转达一句话。"
"说。"
"她说——沈川,我错了。你要什么我都给。只要你救这个家。"
我笑了一下。
很短。
"林律师,帮我转达一句。"
"请讲。"
"三年前她让我滚的时候,没问我要什么。现在轮不到她问了。"
我挂断电话。
把号码标记为骚扰,拉黑。
手机扔在床上。
我躺下,盯着天花板。
没什么感觉。
真的没什么感觉。
不是装的。
是那根弦断太久了,已经接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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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五天。
我下班回来,楼道里站着一个人。
周雅琴。
她一个人来的。
没化妆,脸色很白。
穿着一件我认识的米色风衣——三年前我过生日时她穿过,那天她笑着说"好看吗"。
她靠在我门口的墙上,看到我上来,直起身。
"沈川。"
我掏钥匙开门。
没看她。
"沈川,给我十分钟。"
我推开门,走进去。
没关门。
也没回头。
她跟进来了。
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住。
大概是看到了这间屋子的全貌。
十二平米。
一张折叠床,一个塑料桌,一个电磁炉。
墙角堆着纸箱,墙上的霉斑像地图。
她站在门口,没动。
我拧开水龙头洗手。
"说吧。"
"我爸被关在一个地方,"她声音很轻,"对方说七天之内不还钱,就废他一只手。我妈每天以泪洗面,血压飙到一百八,被送了两次急诊。"
水龙头拧不紧,滴答滴答。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看她。
她眼睛红着,但没哭。
死死咬着下唇。
"我知道你恨我们。该恨。"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
"当初是我不对,是我妈不对。我不该让你走,不该看着她那样糟践你。沈川——"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我跪,我跪。你要我净身出户,我立刻签字。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想办法把那笔钱解出来。"
她真跪了。
膝盖直接砸在水泥地上,声音闷响。
我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张脸。
三年前我爱过的脸。
现在跪在我这间出租屋的地上,膝盖碾着灰。
我等了五秒。
然后蹲下身,跟她平视。
"周雅琴,"我说,"你听好。"
她抬起眼。
"那张卡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他一辈子省吃俭用,把买菜省下来的钱一块一块攒起来。你知道他临终前最后一次提起你们周家说了什么吗?"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说——阿川,离开那个家,你才能活。"
周雅琴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在病床上知道你们怎么对我的。知道李桂香怎么骂我的。知道你怎么在她面前沉默的。他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不是这笔钱——是怕我一辈子被你们踩在脚底下。"
我站起身。
"这笔钱,是他留给我的命。不是留给你们的。"
"沈川……"
"门在后面。"
她跪在那里,身子往前倾,双手撑着地面。
指甲盖发白。
肩膀在剧烈颤抖。
"沈川,我求——"
"走。"
一个字。
我没有提高音量。
但她停住了。
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慢慢站起来。
膝盖上两块灰色的圆印。
她转身,走到门口。
停了一下。
没回头。
走了。
门轻轻合上。
楼道里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站在原地。
喉咙干得像吞了砂纸。
我转身,拧开那个漏水的水龙头,接了半杯水。
一口灌下去。
凉的。
从食道一直凉到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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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六天。
我正常上班,正常搬货,正常吃八块钱的盒饭。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去了一趟银行。
不是去动那笔钱。
是去查了一些东西。
关于我爷爷。
赵国栋亲自接待的我。
他帮我调了一些历史记录。
那张卡的开户时间是2001年。
第一笔存入是八万。
然后每隔几个月就有一笔钱入账。
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
最后一笔大额入账是2019年——四百七十万。
那年爷爷七十六岁。
"沈先生,"赵国栋翻着打印出来的流水,表情有点复杂,"从入账来源看,这些钱大部分来自一个企业账户——沈氏矿业有限公司。"
沈氏矿业。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赵国栋又说:"这家公司在1998年注册,2002年注销。注册人……沈崇山。"
沈崇山。
我爷爷的名字。
我坐在VIP室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攥着那叠流水。
爷爷年轻时开过矿。
他从来没说过。
一次都没说过。
那些钱是他开矿赚的。
后来矿关了,但钱一直存着。
二十年。
利滚利。
本金加利息,一千一百二十万。
他住在镇上那个掉墙皮的老房子里。
一件外套穿十年。
买菜跟人讲价五毛钱。
他把所有的钱,所有的"底气",全部留给了我。
我低下头。
把那叠流水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谢了,赵经理。"
"沈先生客气。"
我走出银行。
太阳正当头。
我站在台阶上,仰起脸,让阳光晒了一会儿。
眼眶有点热。
但没掉东西出来。
男人嘛。
忍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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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七天。
周家的最后期限。
我没有接到任何电话。
也没有人来敲门。
安安静静。
晚上九点,我刷手机看到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本市某建材公司资金链断裂,涉及民间借贷纠纷,公司法人周某某已被债权人申请财产保全。"
新闻配了一张模糊的图。
周氏建材的招牌。
我认识那块招牌。
入赘那三年,逢年过节李桂香都要在那招牌下面拍全家福,发朋友圈炫耀。
"我女婿虽然没啥出息,但咱家的公司越做越大嘛。"
我把新闻划掉了。
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十五块的黄焖鸡米饭。
今天奢侈一下。
毕竟——
兜里还有三十四块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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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
我搬货的那个仓库老板老刘找我说话。
"小沈,听说你有个一千万的存款?"
消息传得够快的。
我扛着一箱货物:"嗯,有。"
老刘眼睛亮了:"那你还干这个?"
"钱锁了。三十五年取不出来。"
老刘张着嘴看了我半天。
"你这小伙子……有病吧?"
我把货物码好,拍拍手上的灰。
笑了一下。
"大概吧。"
老刘摇着头走了,嘴里嘟囔着"有钱人想法就是跟咱不一样"。
我继续搬下一箱。
有病就有病吧。
反正这一千一百二十万,这辈子我不花一分。
它就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三十五年。
等它变成两千万三千万。
等我老了再动。
到那时候——
周家在哪?
周雅琴在哪?
李桂香在哪?
跟我有什么关系?
---
【第十章】
半个月后。
出租屋的门被人敲响。
不是砸门那种。
很轻。很规矩。
三下。
我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也是正装。
我不认识他。
"请问你是?"
男人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打量。审视。还有一些我说不清的情绪。
"沈川先生,"他开口,声音很沉稳,"我姓沈。沈志恒。"
他顿了一下。
"您祖父沈崇山——是我父亲的亲哥哥。"
我愣住了。
"我是您的堂叔。"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双手递过来。
"您祖父当年和我父亲一起开矿。后来因为一些家族矛盾分了家。他带着他那份离开了。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他,直到上周他的账户产生了信托操作记录,银行那边联系到了我。"
我接过文件夹。
里面是一些泛黄的老照片。
有一张——
两个年轻男人站在一座矿山前面,笑得很灿烂。
左边那个,是年轻时的爷爷。
我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年轻的面孔。
沈志恒又说:"沈川,你祖父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他应得的那一份。但实际上……沈氏矿业后来重新注册了,现在已经是一个市值过亿的集团。按照当年的协议,你祖父那一支有百分之三十五的原始股权。"
他看着我。
"这些年分红一直在账上存着,没人领。加上股权增值……"
他停了一下。
"沈川先生,您是沈崇山先生唯一的后人。这些东西,都是您的。"
我站在门口,晨风灌进楼道。
脑子里轰隆轰隆的。
一千一百二十万。
那只是爷爷从矿上带走的那一小份。
真正的大头——
一直在等我来拿。
我把文件夹收好。
看着沈志恒。
"堂叔,"我说,"进来坐。"
"不了,"沈志恒看了看我这间十二平米的出租屋,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你跟我走吧。该回家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八个月的出租屋。
墙上的霉斑。
漏水的龙头。
那个搪瓷杯还在桌上。
我拿起搪瓷杯,装进编织袋里。
然后走出了门。
关门的时候,手机里跳出来一条消息。
周雅琴发的。
通过一个新号码,绕过拉黑发的短信。
"沈川,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了两秒。
删掉。
拉黑。
下楼。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沈志恒拉开后座的门。
我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车里很安静。
皮革的味道,很轻很淡。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爷爷。
你说的底气。
我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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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过我住了八个月的那条街。
经过那个我曾经每天路过的早餐摊。
经过那个六楼窗口。
那个我曾经泼下凉茶的窗口。
车子越开越远。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
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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