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我以为投胎是门技术活,选了个首富家庭,赢在起跑线。
万万没想到,刚睁眼就发现老爹能听见我心里话。
更没想到,我脑子里全是这个家的惊天猛料。
三个哥哥,三个爹。
亲爹抱着我,笑容逐渐消失。
完了,我这不是投胎,是投弹。
【第一章】
我叫顾念安。
刚出生三十秒,我就意识到一件事——我好像带着前世记忆投胎了。
准确说,不是前世记忆。
是这个身体原主的所有信息,像开了个压缩包,一股脑灌进我脑子里。
产房里灯光刺眼,我被护士从我妈肚子里捞出来,擦干净血,裹成一个蚕蛹。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就被塞进一个男人怀里。
这男人我认识。
顾衍舟。
身家一千两百亿,衍舟集团掌门人,商界大佬,福布斯常客。
我爹。
此刻他西装笔挺,眼眶通红,双手微微发抖,小心翼翼托着我,那架势跟捧着个瓷器似的。
"老四……爸的老四……"
他声音沙哑,鼻子一抽一抽的。
"跟爸长得一模一样,这眉毛,这鼻子……"
我心里本能地嘀咕了一句。
【废话,这家就我一个是你亲生的,能不像吗?前面三个都是我妈跟别人生的,你搁这感动啥呢。】
我发誓。
我就是随便想想。
毕竟我才出生三十秒,还没搞清楚状况呢。
然后我就看见,顾衍舟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低头看我。
我仰头看他。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
他嘴角的弧度还挂着,但眼神已经死了。
那种笑容,像是肌肉还没接收到大脑发出的"别笑了"指令。
"……"
等等。
不对劲。
我使劲眨了眨眼。
怎么回事?我刚才是不是想了什么不该想的?
他听见了??
不可能吧?
我试探性地又想了一句。
【一加一等于二?】
顾衍舟瞳孔缩了一下。
他低头盯着我,表情从慈父变成了审犯人。
我心脏猛跳。
卧槽,他真能听见??
这什么设定??
谁家刚出生的婴儿跟亲爹有心灵感应啊?
我现在能不能退货重投?
顾衍舟深吸一口气。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极其丰富——先是不可置信,再是困惑,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眼底浮上一层彻骨的寒意。
他扭头看向产房内侧。
苏锦瑶——我妈,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歇息。
顾衍舟再次低头看我。
他没说话。
但我从他眼神里读出了四个字:
你再说一遍。
我:……
兄弟,咱能不能重新来过?我刚才什么都没想,你什么都没听见,大家过个好年行不行?
然而脑子这东西,你越让它别想,它越控制不住。
就像有人跟你说"别想粉色大象",你脑子里立刻就是一头粉色大象在跳舞。
此刻我脑子里疯狂闪过的画面是——
大哥顾承轩的亲爹是苏锦瑶的大学初恋,现在是衍舟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盛恒地产的周明远。
二哥顾承宇的亲爹是顾家用了十二年的司机,赵大贵。
三哥顾承泽的亲爹……
是顾衍舟最好的兄弟,铁了一辈子的发小,陈绍庭。
我看见顾衍舟的手在抖。
不是感动的抖,是杀意的抖。
他抱着我的姿势没变,温度却冷得我想哭。
一个婴儿的本能让我真的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孩子怎么了?"苏锦瑶在床上睁开眼。
顾衍舟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笑。
那笑容堪称完美。
温柔,体贴,一个新手父亲对妻子的心疼。
"没事,可能饿了。"
他把我递给护士,语气轻柔。
然后侧过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我没看见内容。
但我看见了他打字的拇指。
青筋暴起。
我内心发出一声惨叫。
【完了完了完了,我把我爹搞成定时炸弹了。】
顾衍舟顿了一下,回头看我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还有多少没说的?
我:【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你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没想我就是个普通婴儿嗷嗷嗷——】
他嘴角抽了一下。
转身走出产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走廊里拨通了电话。
"老周,把咱们家三个少爷的DNA样本拿一份。"
"对,三个都要。"
"理由?"
"就说体检。"
他顿了一下。
"今天之内。"
电话挂断。
走廊里一片安静。
我躺在小推车里,裹着襁褓,看着天花板。
我才出生不到五分钟。
我妈的底裤已经被我掀没了。
三个哥哥的人生即将被我终结。
整个顾家可能要地震。
而我甚至还不会翻身。
这一刻,我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
出生即巅峰。
不是指我的人生,是指我的破坏力。
【第二章】
出生第一天。
我对目前的处境做了一个冷静的分析。
首先,我现在是个婴儿,四肢短小,行动不便,唯一的技能是哭和拉。
其次,我脑子里有一整套顾家的惊天秘密,来源不明,但信息极其详尽,详尽到连我妈跟哪个男人第一次约会去的哪家酒店都清清楚楚。
最后,也是最要命的——我爹能听到我心里话。
这意味着我的脑子现在是一颗没有保险栓的手雷,随时可能炸。
我唯一的求生策略就是:别想。
什么都别想。
脑子放空。
佛系。
无念无想,四大皆空。
嗡嘛呢叭咪吽。
……
然而很快我就发现,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清醒的时间并不多。
大部分时候我都在睡觉。
而睡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做梦。
梦是不可控的。
所以当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顾衍舟坐在我的婴儿床边,一脸复杂地盯着我。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西装都没换。
眼底有青色,一夜没睡的那种。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梦里又说什么了??】
顾衍舟嘴角一扯。
"你梦里把你妈和赵大贵在地下车库的全过程给我放了一遍。"
他声音很平。
平得吓人。
"高清,带环绕声。"
我:……
我想死。
我真的想死。
我才一天大,我就想死。
我做梦我能控制吗?你怪我?你怪一个婴儿做噩梦??
等等——他这是在跟我说话?
我猛地意识到了另一个事实。
他不光能听到我想的,他还选择了直接跟一个一天大的婴儿正常对话。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已经接受了"自己儿子是个怪胎"这件事。
速度挺快。
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人,心理素质确实强。
"DNA报告今天下午出。"顾衍舟掐灭了没点的烟,扔进烟灰缸。
"如果结果和你说的一样——"
他顿住了。
我小心翼翼地想了一句:【一样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顾衍舟沉默了三秒。
"先不声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VIP病房的落地窗正对着整座城的天际线,楼下车流如织。
"你妈经营了二十年,根基太深。顾家的很多产业和她娘家绑得死,动她之前要先解套。"
他回头看我。
"你那些信息,还有多少?"
我心一紧。
兄弟,你这是要把我当情报机用?
我才一天大啊?
我连奶嘴都咬不准啊?
但我的脑子很诚实。
它自动开始往外蹦信息。
【苏锦瑶名下有三家海外空壳公司,用来转移你的资产。】
【顾家二十三套房产,有七套已经被她偷偷过户到她弟弟名下。】
【她跟周明远的联系一直没断,每个月十五号,固定在城南翡翠山庄的4号别墅见面。】
顾衍舟听着听着,脸色从青变白,从白变铁。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
挤出了一个字。
"好。"
他走到我床边,弯下腰。
我以为他要摸摸我的头以示安慰。
结果他凑近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儿子,你继续想。爸爸在听。"
我全身汗毛竖起来。
不是感动。
是恐惧。
这人的语气,已经从"商界大佬"切换成了"深渊巨兽"模式。
我妈完了。
我发自内心地觉得——她完了。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刚生出来的小儿子,是她二十年地下生涯最大的安全漏洞。
而她老公,此刻正微笑着走向她的病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锦瑶,辛苦了,喝点汤补补。"
苏锦瑶虚弱地笑:"衍舟,你对我真好。"
顾衍舟笑得温柔:"你给我生了四个儿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躺在婴儿床里,嘴里叼着奶嘴。
看着这一幕。
心里冒出一句话。
【我妈真该看看你现在的微表情。笑是真笑,杀意也是真杀意。】
顾衍舟端汤的手稳了一下。
他没回头。
但我看见他耳根微微泛红。
被自己刚出生的儿子吐槽了。
憋着呢。
嗯,好的。
我决定了。
从现在开始,我顾念安的人生目标只有一个——
管好我的脑子。
尽量少想。
能不想就不想。
一个念头都不要有。
我要做一个安静的、没有思想的婴儿。
……
这个目标大约维持了两个小时。
因为两小时后,大哥顾承轩来看我了。
他今年二十二,刚从国外留学回来,长得确实帅——高鼻梁,深眼窝,五官比顾衍舟还要深邃几分。
我看着他那张脸,脑子里自动弹出了一行信息。
【他长得像周明远。尤其是眼睛。顾衍舟但凡仔细看一眼就能发现。】
站在门口的顾衍舟脚步一顿。
他正端着第二碗鸡汤路过。
然后他看了顾承轩一眼。
很平静的一眼。
但我发誓,我看见那碗鸡汤的汤面,晃了。
顾承轩浑然不知,兴冲冲地凑到我的婴儿床边,伸手戳了戳我的脸。
"老四!叫哥!来,哥——"
我看着他那张和周明远如出一辙的脸。
脑子再次失控。
【哥你别太贴脸了,你鼻子的弧度每多靠近我爹一厘米,你的继承权就少一分。】
顾衍舟在门口咳了一声。
"承轩,别闹他,孩子刚出生需要休息。"
语气很温和。
温和得不正常。
顾承轩嘿嘿一笑,收回了手:"知道了爸。"
他转身走的时候,经过顾衍舟身边。
顾衍舟拍了拍他的肩。
"最近学业怎么样?"
"还行,下学期准备申博。"
"好,需要什么跟爸说。"
"谢谢爸!"
顾承轩高高兴兴走了。
房门关上。
顾衍舟站在原地。
他慢慢把鸡汤放到了桌上。
然后转头看我。
眼神里写着:他叫我爸的时候我差点把汤泼他脸上。
我:【忍住了?】
"忍住了。"
【不容易。】
"不容易。"
我们父子俩——准确说是整个顾家唯一一对货真价实的父子——在VIP产房里进行了一次无声的对视。
气氛诡异。
但莫名有一种战友之间的惺惺相惜。
【第三章】
出生第三天,DNA报告出来了。
顾衍舟的私人助理周秘书亲自送来的。
一个牛皮纸信封,A4纸,三份报告。
顾衍舟把我从婴儿床里抱出来,放在腿上。
我不确定他为什么要抱着我看报告。
可能是需要一个精神支柱。
毕竟接下来要确认的事,是他养了二十多年的三个儿子都不是他的。
这种事搁谁身上都得崩。
他先打开了第一份。
顾承轩的。
排除。
他表情没变。
打开第二份。
顾承宇的。
排除。
他表情还是没变。
第三份。
顾承泽的。
他停了三秒。
然后打开。
排除。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我躺在他腿上,感受到他大腿肌肉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在压制什么东西。
我小心翼翼地想了一句:【你还好吗?】
他低头看我。
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我后脊发凉。
"好,很好。"
"我现在非常好。"
他把三份报告叠好,整整齐齐放回信封。
然后抱着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念安。"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哼唧了一声作为回应。
"你妈给我戴了二十年绿帽子。"
他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三个孩子,一个是我死对头的种,一个是我司机的种,一个是我兄弟的种。"
"你说,这人活二十年,活了个什么?"
我脑子里下意识冒出一句。
【活了个寂寞。不对,活了个绿意盎然、春色满园。】
顾衍舟:"……"
他低头看我。
表情很复杂。
大概是"这么惨的时刻你还在我伤口上撒盐"的那种复杂。
我赶紧补救:【但你现在有我了啊。纯正血脉,如假包换。】
他愣了一下。
然后真的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吓人的笑,是那种带着苦涩和温度的笑。
"对。"他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稳了一些。"我还有你。"
这个瞬间,我突然觉得……
算了,虽然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式很诡异,但能让这个男人在二十年的骗局里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孩子,好像也不算太差。
不过感动只持续了三秒。
因为下一秒,他把我放回了婴儿床,掏出手机打电话。
"让程律师来医院一趟。"
"对,资产评估那套班子一起。"
"还有,查苏锦瑶名下所有资产流向,国内国外一起。"
"周明远最近的行程也调出来。"
"陈绍庭——"
他顿了一下。
"先不动他。等我找他喝杯酒。"
电话挂断。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锦瑶的方向——她这会儿在隔壁月子房休息。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
"接下来的事,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不太平的场面。"
我:【我才三天大。】
"但你心智不像三天大的。"
这倒是实话,我没法反驳。
"所以,"他弯腰,对我勾了勾嘴角,"坐稳了,老四。"
"爸要开始收网了。"
我嘴里的奶嘴差点掉出来。
这语气,这排场——
我怎么觉得接下来的日子会很精彩,但也可能很吓人?
我紧了紧自己的襁褓。
行吧。
反正我也跑不了。
那就看戏吧。
谁让我是这个家唯一的血脉正统呢。
虽然我只有六斤八两。
【第四章】
出生第五天。
苏锦瑶出院了。
整个顾家出动了三辆保姆车来接人。
阵仗很大,排场很足。
管家、保姆、月嫂一字排开,鲜花铺满了车后座。
顾衍舟亲自扶着苏锦瑶上车,体贴得无可挑剔。
我被月嫂抱着,坐在后排的婴儿安全座椅里。
一路上,苏锦瑶靠在顾衍舟肩膀上,幸福地闭着眼。
"衍舟,念安这名字起得真好,平安顺遂。"
"嗯,就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
我:【别聊了,我尿了。】
顾衍舟嘴角抽了一下。
立刻吩咐:"月嫂,检查一下孩子。"
苏锦瑶睁开眼:"怎么了?"
"可能不舒服。"
月嫂一检查:果然湿了。
苏锦瑶笑了:"你怎么知道的?当爸的直觉?"
顾衍舟面不改色:"老四嘛。"
我:【呵呵。】
到家了。
顾家的宅子是城郊一座独栋庄园,占地十二亩,三层主楼加花园泳池。
我被抱进了二楼的婴儿房,装修得跟皇宫似的。
墙是蓝色的,吊灯是星空造型的,婴儿床是进口实木的,还TM带摇摆功能。
我刚被放进去,就听见一阵脚步声。
二哥顾承宇冲了进来。
他今年十八,高三生,长得结实黝黑,眉宇间带着一股子憨劲。
"老四!哥来看你了!"
他的脸一靠近,我的脑子再次自动播放。
【这小子长得确实像赵大贵。那个宽鼻梁和厚嘴唇,一模一样。话说赵大贵现在还是咱家司机,天天跟他亲儿子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这局面也是绝了。】
我拼命想控制自己别想。
没用。
一点用没有。
我的脑子就像一个打开了水龙头的信息池,关不上。
更要命的是,顾衍舟此刻正站在婴儿房门口。
他听到了。
他看了一眼顾承宇,又看了一眼窗外车库方向——赵大贵正在那儿擦车。
眼神平静如水。
但我知道,水底下有暗流。
"承宇,功课做了没?"
"还没,我先来看弟弟——"
"先去做功课。高考就剩半年了。"
"哦……好吧。"
顾承宇不情不愿地走了。
房门关上。
顾衍舟走到窗边,朝车库方向看了一眼。
赵大贵正蹲在地上,仔细地擦轮毂上的泥点子,一丝不苟。
干了十二年了。
任劳任怨。
当然任劳任怨了——老板的老婆是他情人,老板的儿子是他亲儿子,搁谁谁不卖力啊。
我看见顾衍舟的手握紧了窗帘。
骨节发白。
但他脸上很平静。
他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了。
走之前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信息收到了。
我嘴里叼着奶嘴,心里想哭。
【大哥,我也不想当人形监控啊,你能不能搬远点住,这样我就不用天天给你播报家庭伦理剧了。】
门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哼笑。
行。
他还觉得有趣。
这人的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强。
换我爸——不对,他就是我爸——换别人,早疯了。
但顾衍舟没有。
他只是更沉默了,更冷静了,更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等待出手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出生第七天,满月酒提前办了。
顾衍舟说,趁着各方都在,把孩子的满月酒和苏锦瑶的出月子一起庆祝了。
苏锦瑶感动得快哭了:"衍舟,你太贴心了。"
我:【姐姐你清醒一点,这是鸿门宴。】
顾衍舟在隔壁房间换衣服,隔着一堵墙都听见了。
他扣袖扣的动作停了一秒。
<divdata-fanqie-type="pay_tag"><div>然后继续扣。
满月宴设在顾家庄园的花园里,搭了个水晶帐篷,到场的全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商界大佬、政要夫人、名媛贵妇,乌泱泱来了两百多号人。
我被月嫂抱着,穿了一身定制的白色小西装——对,婴儿版西装,巴掌大,领结都是真丝的。
说实话,穿着还挺帅。
就是有点紧。
我勒得想拉屎。
来宾们轮流过来看我,每个人都要夸一句"这孩子真像顾总"。
我:【当然像了,你见过的另外三个不像才对。】
顾衍舟站在人群里,端着香槟,面带微笑。
每一句"像顾总"传进他耳朵里,都是一把刀。
但他笑得很稳。
稳得让我佩服。
关键人物在七点半准时到场。
周明远。
盛恒地产掌门人,大哥顾承轩的亲爹。
他西装革履,风度翩翩,进门就跟顾衍舟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衍舟兄!恭喜恭喜啊!四公子满月!"
顾衍舟拍着他后背,笑容灿烂:"明远来了,快坐快坐。"
两人称兄道弟,亲热得不得了。
我在月嫂怀里看着这一幕。
脑子自动弹出画面。
【这人上个月十五号还在翡翠山庄4号别墅跟我妈滚床单。床单是灰色的,酒是82年的拉菲——嫌贵,换了国产长城干红。】
顾衍舟正在跟周明远碰杯,手一僵。
酒洒了一滴在袖口上。
"哎呀,手滑。"他笑着擦了擦。
周明远没注意:"衍舟兄,老四长得真好,跟你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的。"
顾衍舟点头:"是啊,这几个孩子里,就老四最像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温和。
温和到我都起鸡皮疙瘩。
周明远笑着附和,完全没听出这句话里的深意。
但我听出来了。
"就老四最像我"——潜台词是:其他三个都不像。
尤其是老大。
老大像你。
我看见顾衍舟碰杯的时候,眼睛直视着周明远。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
猎手看猎物的那种。
周明远浑然不觉,哈哈大笑着跟旁边的人敬酒去了。
第二个关键人物,八点到。
陈绍庭。
顾衍舟三十年的发小,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兄弟。
同时也是三哥顾承泽的亲爹。
他比顾衍舟矮半头,微胖,脸圆,看起来憨厚老实。
进门就拎着两瓶茅台,笑嘻嘻的。
"衍舟!我来啦!老四在哪呢?让叔叔看看!"
顾衍舟笑着迎上去,接过酒,搂着他肩膀:"绍庭,你最近瘦了。"
"哪有?胖了十斤了都。"
"是嘛,那得少喝点。"
"满月酒不喝像话吗?"
两人勾肩搭背进了宴席。
我看着陈绍庭的脸。
脑子里弹出的信息让我胃疼。
【三哥的鼻子和下巴是他的。苏锦瑶跟他的关系持续了六年,比跟周明远还久。顾衍舟去国外出差的时候,陈绍庭基本上隔天就来家里"陪嫂子"。去年过年,他送顾承泽的压岁钱比送自己女儿的都多。】
顾衍舟搂着陈绍庭肩膀的手,力度忽然加重了。
陈绍庭"嘶"了一声:"衍舟你抓疼我了。"
"哦,不好意思。"顾衍舟松开手,拍了拍他。"力气没控制好。"
"你这健身练狠了吧?"陈绍庭揉着肩膀,毫无警觉。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感受。
这桌酒席上,坐着我妈的三个男人。
第一个是我亲爹。
第二个是我大哥的亲爹。
第三个是我三哥的亲爹。
如果再把在车库擦车的赵大贵算上——
顾家凑了一桌麻将都是自己人。
还多一个。
我忽然很想笑。
但婴儿的面部肌肉控制不了这么精细,我只是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吐奶泡泡。
顾衍舟在人群中看了我一眼。
他的嘴角也微微抽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概是:笑不出来,但确实很荒诞。
荒诞到想掀桌子。
但他没有。
因为今天这场宴会,不是发作的时候。
今天只是——认脸。
把所有演员的面孔认清楚。
记住他们的笑容。
记住他们此刻的得意和毫不设防。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
让他们用同样的脸,哭出来。
宴会进行到一半,苏锦瑶端着果汁走到周明远身边,笑盈盈地敬了一杯。
"周总,谢谢你来参加念安的满月酒。"
"客气什么,自家人嘛。"周明远笑着碰杯。
自家人。
我从月嫂怀里抬起头。
视线穿过人群,正好对上顾衍舟的目光。
他站在十米外,手里的香槟杯已经被他捏得快碎了。
但脸上的笑,一丝不乱。
这个男人的自控力,让我恐惧。
也让我安心。
恐惧是因为——他发作的那天,一定是毁天灭地的。
安心是因为——我是他唯一的亲儿子。
毁天灭地跟我没关系。
我只负责看戏。
以及——
在不恰当的时候脑子里蹦出不恰当的信息。
比如此刻。
苏锦瑶跟周明远碰完杯,转身去找陈绍庭。
经过一个服务生身边时,她的手指极其自然地碰了一下服务生的手。
那个服务生——
我脑子里哗啦一声。
新的信息涌出来。
【这个服务生叫李峥,是苏锦瑶半年前新发展的。私人健身教练出身。每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地点在城东铂金酒店1208。】
我:…………
我的天。
还有第四个???
顾衍舟正在跟一位客人寒暄。
忽然他手一抖,香槟洒了一片。
客人吓了一跳:"顾总你没事吧?"
"没事,杯子滑了。"
他放下杯子,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那眼神只有两个字——
你认真的?
我拼命闭上眼。
我不想了我什么都不想了我脑子里全是浆糊什么都没有!!
但信息还在往外冒。
【李峥,二十六岁,身高一米八五,体脂率百分之八。苏锦瑶包他每个月十五万。他不知道苏锦瑶是顾衍舟的老婆,以为她是个有钱的离异少妇。】
顾衍舟脸上的微笑彻底维持不住了。
他嘴角在抽搐。
不是愤怒。
已经超越愤怒了。
是那种荒诞到极致后的麻木。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从月嫂手里把我接过来。
抱着我走到花园角落的一棵桂花树下,背对人群。
"儿子。"他声音很轻。
我:【在。】
"你妈,到底有几个?"
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
失败了。
脑子自动给出了答案。
【目前已知的,五个。第五个是她的瑜伽老师,女的。】
顾衍舟抱着我的双手彻底僵硬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那笑声如果被别人听见,一定会觉得毛骨悚然。
"行。"
他深吸一口气。
"行。"
他把我抱到面前,平视着我。
一个七天大的婴儿,被一个身家千亿的男人平视着。
"顾念安,从今天起,你是爸在这个家里唯一信得过的人。"
我:【我才七天大。】
"你比这里所有人都可靠。"
我说不出话来。
字面意义上的说不出——我是婴儿。
但我心里确实被触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经营了一辈子的家庭、兄弟、婚姻,全是假的。
三十年来唯一真实的骨血联系,只有我。
一个刚出生七天、控制不住脑子的婴儿。
这剧本谁写的?
退钱。
【第五章】
满月宴后的第三天,顾衍舟开始动手了。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动手。
是润物细无声的那种。
首先,他更换了家族律师团队。
原来的律师团跟了苏家十几年,不可信。新换上来的是他在海外私人信托时认识的独立律师事务所,全程保密协议。
然后,他开始了资产梳理。
顾家的财务系统极其复杂,国内外加起来几十家公司,上百个账户。苏锦瑶在里面做了多少手脚,需要一层一层剥。
这些事他不跟任何人商量。
只跟我说。
准确说,是他一边做事,一边走到我的婴儿房,对着我自言自语,而我的脑子像个被动搜索引擎一样,时不时弹出相关信息。
"城东那块地是苏家代持的,对吧?"
我脑子自动弹出:【对。代持协议在苏锦瑶她弟苏敬之的保险箱里。密码是她妈的生日,031217。】
"031217?"
我:【对。】
他掏出手机记下来。
就这样,我成了一台人形数据库。
每天吃奶、睡觉、拉屎、提供机密情报。
婴儿界最强打工人,没有之一。
我对此颇有怨言。
【顾总,我打工要不要工资的?你这属于雇佣童工。】
顾衍舟正在翻文件,头都没抬。
"你的工资是顾家全部遗产。满意吗?"
我想了想。
【先把奶粉换成进口的那个,贝因美太甜了。】
"已经换了。"
【婴儿床的摇摆频率调低一点,晃得我想吐。】
"我让人改。"
【还有,那个月嫂老捏我脸,我脸都变形了。】
"明天换人。"
行。
这甲方还行。
比较听劝。
我心满意足地吐了个奶泡泡。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表面上看,顾家一片祥和。
苏锦瑶每天精心打扮,出入各种贵妇圈社交场合,偶尔来婴儿房看我一眼,抱两分钟放下走人。
她对我的兴趣很有限。
我估计是因为——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孩子身上。
每周三下午两点,她准时"出门做瑜伽"。
每月十五号,她准时"去外地看闺蜜"。
顾衍舟全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了。
但他不拦,不问,不提。
甚至还会提前帮她叫好车。
"锦瑶,今天又去做瑜伽?注意安全。"
"谢谢衍舟~"
她踩着高跟鞋,香风扑鼻地出了门。
顾衍舟目送她的车尾灯消失在庄园门口。
然后回过头对着婴儿房的方向说了一句。
"老四,城东铂金酒店1208,对吧?"
我:【对。】
"好。让人去装几个摄像头。"
这个男人在收集证据。
一点一点地。
不急不躁。
像在织一张网。
等到所有的线收紧,所有的证据到位——
他才会动手。
我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但我知道,那一天来的时候。
苏锦瑶的世界会塌。
彻底的塌。
连渣都不剩。
出生第十五天的下午,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我正在婴儿床里睡觉——真的在睡觉,这次梦里总算没放什么不该放的东西——忽然被一阵争吵声吵醒。
声音从楼下传来。
是二哥顾承宇。
"凭什么我不能换车?大哥去年换了保时捷,三哥今年生日也换了宝马,就我还开一辆破大众?"
应对他的是苏锦瑶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承宇,你高三了,好好学习。等你考上好大学,妈给你换。"
"大哥去年挂了两科都换了!"
"大哥是大哥,你是你。"
"你就是偏心!"
顾承宇愤愤地摔了门,脚步声往楼上冲来。
我躺在床里听着这一幕。
脑子里自动弹出了分析。
【苏锦瑶对三个儿子的态度差异极大。大哥是周明远的种,周明远有钱有势,所以苏锦瑶在大哥身上砸钱最多——留学、豪车、名表,什么都有。三哥是陈绍庭的种,陈绍庭是顾衍舟的好兄弟,身边的人脉也有用,所以三哥的待遇也不差。唯独二哥——赵大贵是个司机,没钱没权,苏锦瑶跟他不过是一时荒唐。所以二哥在这个家里是待遇最差的那个。】
这时候,顾衍舟推开了婴儿房的门。
他进来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想吵醒我。
但他进门后就愣住了。
因为我睁着眼呢。
而且我脑子里的分析他显然全听见了。
他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微妙。
沉默了几秒后,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
"赵大贵的儿子,在我家过得最差。"他声音很轻。"你妈对他最凉薄。"
我:【嗯。客观来说,顾承宇是三个里面最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大哥至少跟周明远见过面,三哥跟陈绍庭也亲近,只有二哥——他连自己亲爹是谁都不知道。】
顾衍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也不是我的儿子。"
语气很平。
平到有点冷。
我知道他不是针对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他只是……在消化。
二十年的谎言,太厚了。
一层一层剥下来,每一层都是血肉。
他需要时间。
"走了。"他转身。"晚上有个董事会。"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老四。"
我:【嗯?】
"你说,等事情解决之后——那三个孩子怎么办?"
这是他第一次问我意见。
我沉默了。
说实话,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
他们不是顾衍舟的血脉,但他们在顾家长大,叫了二十多年的爸。
要怎么处理,是法律问题,也是人性问题。
我想了很久,最后脑子里冒出一句。
【你先把苏锦瑶处理了。孩子的问题,看他们自己的选择。有人站她那边,有人不站——到时候再说。】
顾衍舟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确定你才十五天大?"
我:【你确定你要跟一个婴儿讨论家庭伦理?】
他竟然笑了。
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被逗乐了的笑。
"也对。"
"先办正事。"
他走了。
门轻轻带上。
婴儿房恢复安静。
只有星空吊灯在天花板上缓缓旋转,投下一片光影。
我叼着奶嘴,看着天花板。
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新的信息——
不是苏锦瑶的。
是关于顾衍舟本人的。
【顾衍舟每年清明都会独自去城北一座无名小墓前坐一下午。墓碑上没有名字。他不允许任何人跟着。】
这条信息来得没头没尾。
我不知道那座墓里埋的是谁。
我的脑子没有给出答案。
第一次——我脑子里的信息库出现了空白。
像是被刻意抹去的一页。
我有一种直觉。
那座墓里的人,才是这整个故事真正的开端。
【第六章】
出生第二十天。
一个意外的人来了。
准确说,是一个不在我情报库里的人。
那天下午三点,我正在月嫂的帮助下做"婴儿抚触操"——就是被一双手在身上揉来揉去,据说能促进发育。
我个人觉得纯粹是被揉得不耐烦。
这时候门铃响了。
管家去开门。
然后楼下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子掐尖的甜腻。
"嫂子~我来看小侄子了~"
苏锦瑶从楼上迎下来:"小敏?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小四满月酒办得可热闹了,我出差没赶上,今天补一个!"
脚步声往楼上走。
我脑子里疯狂翻页。
苏敏。苏锦瑶的亲妹妹。
信息弹出来了——
【苏敏,三十二岁。苏锦瑶一手带大的亲妹妹,也是她最信任的人。苏锦瑶所有见不得光的事,苏敏都知道。她是共犯,也是帮凶。苏锦瑶海外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里有两个是苏敏的名字。她帮苏锦瑶处理过很多痕迹。】
婴儿房门被推开。
苏敏站在门口。
她长得跟苏锦瑶有三分像,但更年轻,更锋利。
眉眼之间带着一种精明,笑容很标准,标准到虚假。
"哎哟~这就是小四呀?好可爱~"
她凑过来看我。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我想打喷嚏。
【这女人身上有两种香水味。上层是祖玛珑,底层是爱马仕。不是叠香,是前一个没散干净就喷了后一个。她来之前跟人待过。】
这条信息没什么用。
但紧接着——
【苏敏目前在跟一个人交往。盛恒地产副总裁。周明远的弟弟。周明轩。】
我的脑子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等等。
等一下。
周明远——大哥的亲爹。
周明轩——周明远的弟弟。
苏锦瑶——周明远的情人。
苏敏——苏锦瑶的妹妹。
苏敏跟周明轩在一起。
这关系——
我整个人都混乱了。
这是什么,家族联姻吗?姐姐上了哥哥,妹妹钓了弟弟?
苏家到底要在周家身上下多大的本?
【苏家三代经商,但底子薄。苏锦瑶嫁顾衍舟是攀高枝,苏家的很多生意靠的是顾家的关系网。苏敏靠近周明轩,是苏锦瑶的安排——万一顾家这边崩了,还有周家可以接盘。】
我的脑子越来越离谱了。
这哪是一个家庭,这是一张蛛网。
苏锦瑶是那只蜘蛛,顾衍舟和周明远是被困在网上的猎物。
而苏敏是她放出去的第二条丝。
我不知道顾衍舟此刻在不在家。
但我衷心希望他在。
因为这条信息很重要。
"小四~看阿姨~"苏敏伸出一根手指戳我肚子。
我被戳得一哆嗦。
然后她收回手,转向月嫂:"孩子吃奶正常吗?有没有什么不适?"
"都好的,苏小姐。四少爷身体很健康。"
苏敏点点头,又看了我两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笑了笑。
"长得真像顾总。"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味道完全不一样。
别人说"像顾总"是夸。
她说"像顾总"——是在确认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跟前三个一样。
我脑子里又弹出一行字。
【苏敏知道前三个不是顾衍舟的。她还知道顾念安(我)是唯一的亲生。苏锦瑶原本不打算生第四胎,是意外怀孕。苏敏曾经建议苏锦瑶打掉,理由是"万一这个像顾衍舟,会让前面三个暴露"。苏锦瑶没听。】
我浑身一凉。
这女人建议把我打掉过?
因为我长得像我爹?
我盯着苏敏的脸。
她还在笑。
笑得温温柔柔的,像个好阿姨。
但我现在看她,只觉得阴冷。
"嫂子,"苏敏走出婴儿房,对走廊尽头的苏锦瑶说,"我看小四状态挺好的,你放心吧。"
"嗯,这孩子好带。"苏锦瑶端着花茶走过来,"不像老二小时候,天天哭。"
"老二像他……"苏敏话到一半停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
苏锦瑶嘴角微挑。
苏敏也笑了。
一种只有同谋才懂的笑。
我躺在婴儿床里,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然后楼下传来开门声。
顾衍舟回来了。
他的脚步声稳定有力,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像节拍器。
"衍舟回来了?"苏锦瑶迎上去。
"嗯。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小敏来了?"
"对呀,来看小四。"
"辛苦了。留下吃饭吧。"
"好嘞哥~"
一片其乐融融。
但我知道。
顾衍舟从走进门的那一刻起,我脑子里刚才所有的信息——关于苏敏、关于周明轩、关于那张蛛网——他全部都收到了。
因为他经过婴儿房的时候,脚步停了半秒。
只有半秒。
然后继续走了。
去楼下客厅,跟苏敏寒暄去了。
今晚的饭桌上,他会像往常一样,温柔体贴,谈笑风生。
没有人会发现任何异常。
但网收紧了一圈。
苏敏这条线,也被纳入了。
【第七章】
出生第二十八天。
满月。
这天没有再办酒席。
顾衍舟说:"酒之前办过了,今天就家里人一起吃顿饭。"
家里人。
包括苏锦瑶、三个哥哥,加上我。
饭桌上,大哥顾承轩难得放下手机,主动给苏锦瑶夹菜。
"妈,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苏锦瑶笑得温柔:"大儿子就是贴心。"
三哥顾承泽也在旁边凑热闹:"妈,我也贴心!"
"行行行,都贴心。"
二哥顾承宇沉着脸吃饭,一声不吭。
上次换车的事,他还记着仇呢。
顾衍舟坐在主位,一边喝汤一边看着这一桌子人。
我被月嫂抱着坐在旁边的宝宝椅里,嘴里叼着安抚奶嘴。
气氛很温馨。
如果不算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的话。
此刻我很努力地什么都不想。
想的是数学公式。
一加一等于二。
二加二等于四。
圆周率等于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
"念安今天一个月了。"顾衍舟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苏锦瑶感慨。
"满月按老规矩,要抓周。"顾衍舟放下筷子,"虽然早了点,但今天先试试。"
管家很快在茶几上摆了一排东西——印章、毛笔、算盘、书、小金元宝、听诊器、玩具车。
我被月嫂抱到茶几前,放在软垫上。
全家围过来看。
"抓什么好呢?抓印章就是当官的命!"三哥兴奋地说。
"抓元宝发财!"二哥终于开口了。
大哥推了推眼镜:"这种封建迷信——"
"闭嘴让弟弟抓。"苏锦瑶瞪了他一眼。
我看着面前这一排东西。
说实话,我的手部精细动作还不太行。
一个月大的婴儿,能抓住东西就不错了,还要选?
我随便往前爬了两步。
手碰到了一个东西。
冰凉的,圆形的。
我低头一看。
是那枚印章。
我还没来得及松手,全家就炸了。
"印章!抓到印章了!"三哥大喊。
苏锦瑶笑得合不拢嘴:"好兆头!以后是当大人物的命!"
二哥撇嘴:"切,运气。"
大哥:"……果然是封建迷信。"
顾衍舟没说话。
他走过来,弯腰把我抱起来。
我的小手还握着那枚印章。
他看了看那枚印章,又看了看我。
嘴角很轻很轻地勾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个家的继承人,从今天起只有一个。
就是我。
而我的脑子在这个温馨的时刻,极其不争气地冒出了一条新信息。
【苏锦瑶今天上午十点,给周明远发了一条微信:事情要加快了。顾衍舟最近有点不对劲,我怕他起疑。】
【周明远回复:别慌。我这边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等承轩毕业进公司,我们的计划就能动。】
我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计划?
什么"承轩进公司"?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更多信息涌出来——
【苏锦瑶与周明远的最终目标:让大哥顾承轩进入衍舟集团,从内部逐步架空顾衍舟的权力。顾承轩是周明远的亲儿子,未来苏锦瑶会推动顾衍舟退休,让顾承轩接班。届时衍舟集团的实际控制权会落入周明远手中。这个计划已经布局了十五年。】
十五年。
从大哥七岁开始。
苏锦瑶不只是出轨。
她是在跟外人合谋,要把顾衍舟的一切——公司、家产、地位——全部夺走。
从头到尾,这段婚姻就不是婚姻。
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掠夺。
我手里的印章掉了。
咕噜噜滚到了地毯边缘。
"哎哟,松手了。"苏锦瑶笑着去捡。
而我被顾衍舟抱在怀里。
他的心跳在我耳边响着。
速度很快。
比平时快得多。
但他的表情——
我抬头看他。
平静。
依然是那种彻底的平静。
像冰封的湖面。
但冰面下的水已经在沸腾。
"衍舟?怎么了?发呆了?"苏锦瑶站起来,把印章放回茶几。
"没事。"他笑了笑。"想起一些公司的事。"
"你呀,都这时候了还想工作。"苏锦瑶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习惯了。"
他把我递给月嫂。
"我去书房打个电话。"
转身走了。
步伐很稳。
但我看见他走上楼梯时,握着扶手的手,关节发白。
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了极其轻微的一声闷响。
像是拳头砸在了什么软物上——大概是沙发靠垫。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两分钟后,书房门重新打开。
顾衍舟走出来,脸上没有任何异常。
他下楼,坐回沙发,跟苏锦瑶聊起了周末要不要带孩子们去郊外庄园度假。
语气轻松自在。
苏锦瑶挽着他的手臂,撒着娇。
三个哥哥在旁边打打闹闹。
一幅完美的家庭画卷。
而我知道——
这幅画的保质期,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第八章】
出生第三十五天。
深夜。
我被一阵动静弄醒了。
不是哭闹,不是噪音。
是顾衍舟。
他站在婴儿房门口,没开灯。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进来。
就站在那儿,看着我。
月嫂在隔壁休息室睡着了。
整层楼只有我们两个人醒着。
"没吵到你吧?"他声音极轻。
我没法回答——我是婴儿,半夜被吵醒只会哼唧两声。
但我的脑子是醒的。
【怎么了?睡不着?】
他走进来,在婴儿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没开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今天程律师给我看了一份东西。"他说。
"苏锦瑶和她弟弟在两年前就开始转移我名下一家离岸公司的股权。分三次,每次百分之五,现在已经百分之十五在苏敬之名下了。"
他顿了一下。
"那家公司管理着衍舟集团在东南亚的全部产业链,市值六百亿。"
六百亿的百分之十五,九十亿。
被无声无息地转走了。
"我的签名是伪造的。"他说。"用的是三年前一份废弃合同上的签名,扫描后做了数字合成。"
我:【……】
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只有三十五天大,我对金融犯罪的理解仅限于脑子里那个信息库。
但我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在深夜来看自己刚满月的儿子,不是为了听我的建议。
他只是需要一个倾诉对象。
一个绝对不会背叛他的倾诉对象。
"二十年。"他说。
"我给了她我能给的一切。房子、车子、地位、零花钱,她想要什么我都没拒绝过。"
"我以为她是我的妻子。我以为那三个孩子是我的血脉。我以为陈绍庭是我的兄弟。我以为周明远是正当的商业对手。"
"结果全是假的。"
"从第一天就是假的。"
他停了很久。
月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小段。
"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说。
"是我一直觉得自己很成功。白手起家,千亿身家,美满家庭,四个儿子。别人看我,羡慕得眼红。"
"但实际上——我是全场最大的笑话。"
我心里一紧。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顾衍舟流露脆弱。
之前他一直是那个冷静到可怕的男人,情报一收到就立刻分析对策,像一台精密的复仇机器。
但机器也有过热的时候。
而深夜,面对一个不会说话的婴儿——他的亲生骨肉——是唯一可以卸下铠甲的时刻。
我不会说话。
但我可以想。
【你不是笑话。】
他低头看我。
【被骗不是你的错。是骗你的人没有人性。】
他没说话。
【而且——你现在知道了。你清醒了。清醒的人不是笑话。装睡的人才是。】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我的手指。
我的手太小了。
他一根食指比我整只手都粗。
但我本能地握住了他的指尖。
婴儿的抓握反射。
他看着我的小手握着他的手指。
笑了一下。
很淡,很轻。
但是真的。
"行了。"他站起来。"爸不矫情了。"
他弯腰,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
"睡吧。明天开始,爸做正事。"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谢谢你,老四。"
然后关上了门。
走廊恢复安静。
月光继续洒在婴儿床上。
我叼着奶嘴,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星空灯。
心里想——
我他妈才三十五天大。
我就已经是一个千亿富豪的情感支柱了。
这活太重了。
能不能涨薪。
然后我翻了个身——对,我学会翻身了——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冒出一条信息。
不是关于苏锦瑶的,不是关于谁出轨的。
而是——
【程律师团队已完成全部资产审计。预计三个月内可完成法律准备。顾衍舟计划的代号是"清账"。目标:一次性切割所有非法转移资产、终止婚姻关系、收回公司控制权。】
【执行日期暂定:顾念安百日宴当天。】
百日宴。
他要在我百日宴那天动手。
当着所有人的面。
一场宴会开始,一场婚姻结束。
他要让苏锦瑶在她最风光的时刻——以顾家女主人的身份出席——被当众撕下面具。
我闭着眼,睡不着了。
这剧本。
比我之前看过的任何电视剧都刺激。
而我是唯一的观众。
也是唯一的证人。
也是全剧最小的演员——虽然我的台词只有心里话。
行吧。
那就等着看百日宴的好戏。
不过在那之前——
我得先学会坐稳。
不然看戏看到精彩处歪倒了,多没面子。
【第九章】
出生第八十天。
距离百日宴还有二十天。
这段时间,顾衍舟表面上一切如常——上班、开会、应酬。回家就逗我玩、跟苏锦瑶吃饭、送三个哥哥上学。
标准的好丈夫、好父亲。
但暗地里,他的每一步都在加速。
程律师那边的进度我通过脑子里的信息碎片能感知到——
苏锦瑶名下所有海外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已经被彻底查清。
城东铂金酒店1208的监控视频拿到了。翡翠山庄4号别墅的物业记录也调出来了。
三份DNA报告、伪造签名的笔迹鉴定、股权转移的违法证据——全部准备就绪。
甚至连周明远那边,顾衍舟也暗中布了局。
衍舟集团在上个月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收购了盛恒地产的两家核心供应商。
周明远到现在还不知道。
等他知道的时候,他的供应链已经被卡住了脖子。
这就是商战。
不是电视剧里那种"砰"一声掀桌子的商战。
是蚕食,是绞杀,是等你笑着拍胸脯说"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发现自己脚下已经踩空了。
我对此的评价只有四个字。
【我爹牛逼。】
顾衍舟抱着我换纸尿裤的时候听到这句,嘴角抽了一下。
"别分心,抬腿。"
我配合地踢了踢腿。
他动作熟练地给我换好了尿裤。
是的,顾衍舟——身家千亿、手段冷酷的商界巨擘——现在可以闭着眼给我换纸尿裤了。
这大概是这三个月里我们父子关系培养出来的最实际的成果。
"百日宴的邀请名单出来了。"他一边洗手一边说。
我:【都有谁?】
"苏家全家。你外公外婆、舅舅苏敬之、你小姨苏敏。"
"周明远会来——以商业伙伴的身份。"
"陈绍庭也会来——以我兄弟的身份。"
"另外还请了几家媒体。"
我:【媒体?你要搞大新闻?】
他擦干手,回头看我。
"我要让她没有退路。"
语气平淡。
但那平淡里面,有一种绝对的、不可商量的冷。
"如果只是在家里解决,她会哭、会闹、会装可怜、会搬出你外公来压我。她经营了二十年的名声和关系网,私下处理只会给她操作空间。"
"但如果是在所有人面前——"
他把我放回婴儿床,垂眼看我。
"在她所有的同谋和帮凶面前,在她苦心经营的社交圈面前——把一切都摊开。"
"她就只能接受。"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没有人能帮她圆。"
我安静地看着他。
脑子里想了一句:【你想好了?没有回头路。】
"从我看到DNA报告的那天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伸手,给我掖了掖被角。
"睡吧。后面几天爸会很忙。"
他走到门口。
"但百日宴那天——你醒着。"
我:【我才八十天大,我大部分时间都是醒着跟睡着交替的——】
"我的意思是,"他回头,"到时候你别在关键时刻睡着了。你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万一你脑子里有什么我遗漏的信息,到时候现场蹦出来——"
"我需要你当我的后手。"
我:……
他是认真的。
他让一个百日宴当天正好一百天大的婴儿,当他的后手。
我拿什么当后手?用奶嘴砸人吗?
但我看着他的背影,还是在脑子里回了一句。
【好。我到时候醒着。】
他没回头。
但我看见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像是放下了什么。
门关上了。
我躺在婴儿床里,盯着旋转的星空灯。
二十天。
还有二十天。
这个家即将天翻地覆。
而我,一个一百天大的婴儿,即将成为这场地震的亲历者。
说实话——
有点期待。
不是期待别人的痛苦。
是期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期待我爹不用再装了。
装了三个月了。
够了。
太累了。
该结束了。
【第十章】
百日宴。
那天早上我是被月嫂特意打扮过的。
白色小礼服,小蝴蝶结,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虽然我的头发一共也没多少根。
我照了照面前的小镜子。
嗯,英俊。
不愧是顾衍舟的种。
上午十点,宾客开始陆续到场。
场地设在庄园的室内宴会厅,比满月酒的排场更大。
鲜花、水晶灯、弦乐四重奏。
苏锦瑶穿了一身酒红色的高定礼服,妆容精致,仪态万方。
她今天格外兴奋。
因为这是她作为"顾家女主人"接待宾客的主场。
她不知道的是——这也是她最后一次以这个身份出现。
三个哥哥都到了。
大哥顾承轩穿了定制西装,风度翩翩。
二哥顾承宇勉强穿了件衬衫,看起来不太情愿。
三哥顾承泽最活泼,跑前跑后帮忙招待。
苏家的人也来了。
苏锦瑶的父母坐在VIP位置,苏敬之和苏敏挨着坐,笑容满面。
周明远十点半到的,带着一个巨大的礼盒,上来就跟顾衍舟碰杯。
陈绍庭十点四十五到,一来就找顾衍舟喝酒——"衍舟!今天必须喝到位!"
赵大贵也在——以司机的身份站在外面看车。
所有演员就位。
戏,要开场了。
十一点整。
宴会正式开始。
顾衍舟站在主台上,手持话筒。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来参加犬子顾念安的百日宴。"
掌声。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不仅是念安的百日,也是我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他顿了一下。
我在月嫂怀里,心跳加速了。
来了。
"在座的各位都知道,我顾衍舟这辈子最引以为豪的,不是衍舟集团的千亿身家。"
"是我的家庭。"
"一个好妻子,四个好儿子。"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苏锦瑶在第一排,端着酒杯,笑得妩媚。
"但是——"
顾衍舟笑了笑。
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有些事,隐瞒了二十年,我觉得,今天也该让大家知道了。"
会场安静下来。
苏锦瑶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衍舟?"她低声叫了一句。
顾衍舟没看她。
他看向门口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两扇大门被推开。
程律师带着四个人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和一个U盘。
"首先,"顾衍舟的声音很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会场,"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份DNA鉴定报告。"
全场鸦雀无声。
"我的三个儿子——顾承轩、顾承宇、顾承泽——与我没有血缘关系。"
炸了。
宴会厅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手雷。
嗡的一声,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苏锦瑶的脸,在一秒之内——
从红变白。
白到透明。
她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了地上,酒液溅到了她酒红色的裙摆上,像血。
"衍舟——你——"
大哥顾承轩猛地站了起来。
"爸,你在说什么?!"
二哥顾承宇呆住了,嘴巴张着合不上。
三哥顾承泽还没反应过来,扭头看向苏锦瑶:"妈?怎么回事?"
而苏锦瑶——
她的目光疯狂地扫向周明远。
周明远脸色也白了。
他不知道顾衍舟什么时候查到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本能地想站起来走——
"周总。"顾衍舟叫住了他。语气很温和。"您坐着听,不着急走。后面还有跟您相关的内容。"
周明远的腿软了一下。
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苏锦瑶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霍地站起来,声音发颤但还在强撑:"顾衍舟!你发什么疯?!这里这么多人你——"
"正是因为人多。"顾衍舟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财务报表。
"才要在这里说清楚。"
他转向程律师:"放吧。"
大屏幕亮了。
上面出现的是——
城东铂金酒店1208的监控截图。翡翠山庄4号别墅的出入记录。手机通讯记录导出表。以及三份DNA报告的原件扫描。
最后一张——
是那份伪造签名的股权转让文件。
笔迹鉴定结果明确标注:非顾衍舟本人签字。涉嫌伪造。
会场彻底炸了。
所有宾客都在低声惊呼。
有人掏出手机在拍。
苏家人的脸全绿了。
苏锦瑶的父亲猛地站起来,手指着顾衍舟:"你——你——"
"岳父坐。"顾衍舟看着他。"您闺女干的事,您知道多少?"
老人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来。
苏锦瑶已经在发抖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她还在挣扎。
"你——这些都是假的!你伪造的!"她尖声喊道。
"DNA报告可以去任何一家三甲医院复核。"顾衍舟说。"监控视频的时间戳和酒店入住记录完全吻合。笔迹鉴定由公安部认证的机构出具。"
他顿了一下。
"如果你觉得是假的——我们法庭上见。"
苏锦瑶往后退了一步。
她转头看向苏敏——苏敏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她看向苏敬之——苏敬之低着头,不敢对视。
她最后看向周明远。
周明远此刻已经在被两个安保人员"礼貌"地请出座位了。
他的脸灰到发青。
"顾总……顾总我们有话好说——"
"好说。"顾衍舟点头。"等你收到律师函的时候,我们再好好说。"
周明远被请了出去。
场面已经完全不可收拾了。
但顾衍舟似乎并不在意。
他重新拿起话筒。
"各位。今天除了让大家了解真相之外,我还有一个宣布。"
全场安静。
"从今日起,我与苏锦瑶正式开始离婚程序。"
"同时,顾承轩、顾承宇、顾承泽三人——"
他的目光扫过三个呆立的年轻人。
最终停了一下。
"——将进行亲子关系的法律确认和后续安排。具体事宜由律师团队处理。"
他没有说"赶出家门"。
也没有说"断绝关系"。
他用了"后续安排"四个字。
我不知道他最终会怎么对这三个人。
但至少在这个瞬间——他没有当众羞辱三个养了二十年的孩子。
他把火力全部集中在了苏锦瑶和周明远身上。
这是他的选择。
苏锦瑶站在宴会厅中央,整个人像是断了线。
她的嘴唇在抖,身体在抖,手在抖。
所有精心维护了二十年的体面、人设、关系网——
在三分钟之内,全部崩塌。
她缓缓蹲下去。
蹲在那片洒落的红酒渍里。
酒红色的裙摆摊在地上,像一朵凋谢的花。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但没有人递纸巾。
没有人走过去。
满座宾客——她认识了十年、二十年的贵妇人们——此刻全部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她。
那种目光里没有同情。
只有八卦。
和如释重负——"原来她也不过如此"。
我在月嫂怀里,看着这一切。
心里没有痛快。
说实话。
没有我以为会有的那种痛快。
只有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像是看了一场很长的戏,终于落幕了。
松了一口气。
但又没有完全松。
因为我知道——真正困难的部分,还在后面。
离婚谈判、资产分割、三个哥哥的安置、周明远的商战后续——
这些都不是一场百日宴能解决的。
但至少——
第一刀,落下了。
干净利落。
顾衍舟从台上走下来。
他穿过人群,走到月嫂面前。
把我接了过去。
抱着我。
很稳。
一只手托着我的后背,另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背。
像是在说"辛苦了"。
我叼着奶嘴,看着他的下颌线。
脑子里想了最后一句话。
【爹,你今天真帅。】
他嘴角微微翘起。
对我眨了一下眼。
然后抱着我,穿过满堂宾客的注视,走出了宴会厅。
门外是庄园的花园。
初冬的阳光暖而不烈。
他抱着我站在阳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吐出来。
长长的一口。
像是把体内淤积了三个月的浊气全部排空了。
"走,回家。"
他说。
我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困了。
百天的婴儿,精力有限。
今天的戏太长了。
该睡了。
闭上眼之前,我最后想了一句。
【顾衍舟,你这辈子做得最对的决定——就是生了我。】
他笑出了声。
真正的、从心底发出来的笑。
三个月以来,第一次。
阳光打在我们身上。
一大一小,一站一躺。
新的日子,从今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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