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谁给你的权利

“您也认识韩叔啊？”我还挺奇怪的，他们那么远，怎么也会认识的。

“当年你爸和我说过好多他和你妈的事。你爸都忍着。为了你，不离婚，那个时候啊……”我的脑袋嗡嗡的。

我以为那只是一个秘密，原来全世界都知道了。意外的是我爸什么都知道清楚明白。

总不能让我爸在墓地里那么长的时间，还顶着一顶绿帽子。在我看来，韩叔在墓上题字，就等于把绿帽子扣在我爸的头上。

他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在冰冷的地上，也不能反抗，只有我这个女儿，能给他代言说话。

我妈坚决要：“为什么不行，你外公外婆的墓上不也是韩叔写的字吗，那字多好啊。”

也不知道外公外婆是怎么想的，他们对于韩叔到底是个什么人，难道真的不知道？

但韩叔的确帮了外公外婆家很多的忙。比如舅和姨们的工作，还有我这一代的哥姐弟妹们的工作。

甚至每年过年都会给外公外婆家送好多的年货。

现在想来，他们都是一伙的。一伙的欺负我爸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着我妈。

我爸死了，要入土为安了，却有人要送他一顶绿帽子，还是一直的、永远的。真够狠的。

我坚决没有答应。我一天不答应，我妈就一天不提我爸入葬的事。她是未亡人，她不说，这事又放下了。

最后，是我三姑的一个电话结束了这场拉锯战。

“萌萌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你爸了，你爸说，他没有房子住。赶紧让你爸入土为安吧。”

爸居然给三姑托梦，说他没房子住。我哭了一个晚上。太可怜了，我爸太可怜了。

老实巴交一辈子，到了，应该得个善终的。

我这人别的不信，从小信梦。是时候给我爸入土为安了。既然爸爸都给我捎话来了，我这做女儿的当然要照做。

至少要捍卫我爸的合法权益。爸爸后事的钱，我妈和我大吵一架后拿在手上。她说这是她的合法权益。她是未亡人。我哪吵得过她？

接下来的事都是花钱的。我父亲生我一场，带我到这个世界，我为他花钱也是应该的。只要他能平安入葬，别的都不算什么。

我把三姑的梦也说给妈听了。妈又住在医院里去了。

事已至此，我妈也不好多说什么，她甚至也不强求说要韩叔写字的事。

入葬的前几天，妈妈特意从医院回到家里，请了钟点工在家里打扫卫生。这是少有的事情。

我去看她，她拿出一堆父亲的遗物。有包、有手机、有笔记本、有书、有表……

睹物思人，看着那堆父亲的物件，就像父亲站在眼前。我凉透的心被母亲这一温暖的举动又捂热了。

我想，她心里终于还是有他的。为此，我对我妈真是心怀感激，我想着未来，我和她两个人相依为命，我一定要照顾好这个老太太。

妈缓缓地说：“这些那天都给你爸带给去，都是他需要的。”

眼泪终于止不住，奔流而出。从我爸离开到那时那刻，我有太多的委屈郁结于心。所有的难题都解决了，一切都释然了。

到了那天，我妈真的把那些东西都带了去，我以为只是放在墓前摆一摆供一供，没想到——

我爸的骨灰盒刚放进去，我妈就开始把那些东西放在墓的另一边——按常理我给父亲买的是一个合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