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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骨灰撒下去那天,黑沙滩没有风。
阮女士按我的遗愿,只让医护代表和公证人在近处,家属被警戒线拦在很远的地方。
顾辞跪在沙地上,手里攥着那张火鸡面提货单。
妈妈哭晕,被爸爸扶住。
沈予裹着旧外套。
他们谁也没有得到一句原谅。
顾辞抬头看着灰白粉末落进海浪。
极光在远处天幕上慢慢铺开,绿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终于想明白。
九十八斤时爱笑的沈知。
一百五十斤时求他回头看一眼的沈知。
站在极光下问他带谁看极光的沈知。
都是同一个人。
不是变丑了就不值得爱,不是变胖了就该被榨干,不是死了才配被心疼。
可我听不见了。
一年后,顾辞赔完所有违约金,卖掉房子和车,退出原来的圈子。
他在雷克雅未克租了一间很小的屋子,白天洗盘子,晚上去黑沙滩捡垃圾。
有人给他红色辣酱,他会当场干呕,手抖到握不住杯子。
他给我写过很多信,全部交给阮女士。
阮女士按我的遗嘱,一封都没有打开,直接退回。
后来他不写了。
只在每年极光季买一张观景票,站在人群最后面看极光。
爸妈回国后,事情很快在网上传开。
曾经看我直播的粉丝疯狂声讨抵制,网络舆论的反噬让他们彻底抬不起头。
亲戚们断了走动,甚至有人在他们背后指指点点:“真造孽啊,怎么能把亲生女儿活活利用到死?”
爸爸压力过大中风,妈妈每天守着旧手机,看我停更的账号。
她翻到最早的视频,会对着屏幕里的我哭,
“知知,妈错了,你回家吃饭吧,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可屏幕里的我只是在镜头前笑,端起一碗刺目的面。
沈予失去房子和顾辞,也失去爸妈的偏爱,更被贴上了吸血鬼的标签。
为了还债,她只能咬牙去签最底层的吃播合同。
第一次吞下十倍辣火鸡面时,她辣的涕泪横流,边哭边吐。
评论区却满是嘲讽:“她演的可真像,别装了,当年你姐吃的时候可没你这么矫情。”
她终于活成了他们曾经嫌弃的样子,却没人再把那叫牺牲。
五年后,阮女士收到一封来自顾辞的邮件。
他没有要求转交,只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黑沙滩边放着两箱未拆封的火鸡面,旁边压着一条白色围巾。
邮件只有一句,
“我知道她不要了。”
阮女士把邮件归档,没有回复。
又是一年极光季,雷克雅未克的夜空亮起绿色光带。
游客们仰头惊叹,有人牵手,有人拥抱,有人许下承诺。
海浪卷过黑沙,把脚印一点点抹平。
三年前那条备忘录,永远不会再更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