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飞机落地时,我没有再躲在人群最后。
星辉团队跟在我身后,助理递来行程表:“温总,盛达集团十点会议,下午媒体预沟通。”
我点头:“资料我车上看。”
盛达集团是国内顶级的商业地产大鳄,也是我们这次东方之境艺术展的投资方。
司机替我拉开车门,机场玻璃幕墙映出我的影子。
白色套装,高跟鞋,头发挽起。
我看了几秒,才把这个人和从前那个低头发抖的温娅对上。
盛达顶楼会议室里,总裁陈怀礼亲自接待。
他翻完方案,笑着伸手:“温总,星辉派你来,我们放心了。”
会议进行到中场,投影突然断线。
陈怀礼皱眉:“技术呢?”
门外响起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抱着线盒跑进来,膝盖撞到椅脚,差点跪下:“对不起陈总,我马上处理。”
他的声音很哑。
我抬眼,看见程越。
他比我记忆里瘦很多,头发剪得很短,眼窝发青,袖口沾着灰。
曾经最在意体面的人,如今蹲在会议桌旁,手忙脚乱地理线。
陈怀礼不悦:“新来的?这么简单的设备都弄不好。”
程越低声:“抱歉,马上好。”
他的手指碰到插口时,忽然抖了一下。
他看见了我。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声音像被抽走。
程越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叫我的名字,又被自己的处境堵住。
我移开目光,对陈怀礼说:“没关系,我们先看纸质版。”
助理立刻分发文件。
程越蹲在地上,像一件多余的工具。
设备修好后,他还没起身,陈怀礼就摆手:“出去吧,别影响会议。”
程越抱着线盒站起来,经过我身侧时,脚步慢了一拍。
我没有看他。
会议结束后,我在走廊等电梯。
程越追过来,胸口起伏很重:“温娅。”
我按下下行键:“工作场合,请叫我温总。”
他脸色白了一下:“你真的变了。”
“人会成长。”
“你是故意来盛达羞辱我的吗?”
我转头看他:“程越,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他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
门合上前,我看见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那团乱线。
地下器材间里,程越坐在纸箱上,指腹反复摩挲一根断开的投影线。
主管推门进来,把排班表扔给他:“今晚留下布展,别再出错。你这种被行业通报的人,盛达肯给口饭吃,你就烧高香吧。”
程越点头:“知道了。”
主管走后,他掏出手机,翻到新闻页面。
上面是星辉大中华区项目总监温娅回国操盘东方之境的报道。
照片里,我站在机场出口,神情从容。
他盯着那张照片,眼睛一点点红了。
半夜,盛达车库空荡。
我刚拉开车门,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程越扶着柱子停住,声音低哑:“小娅,我们能不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