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四比一。”

爸爸一锤定音。

“黎念，去把镯子拿出来吧。”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这四只高高举起的手。

就像过去的十八年里，无数次发生过的那样。

只要他们举起手，我就必须交出我的东西。

我的补课费，我的志愿。

现在，是外婆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

“好。”

我没有争辩，没有哭闹。

起身走进房间，从床底的收纳箱里摸出一个红色的旧丝绒盒子。

我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上面的花纹。

外婆，对不起。

我拿着盒子走回客厅，放在餐桌上。

妈妈一把抓过去，打开看了一眼，满脸笑意。

“这成色真不错，下午我就去金店把它出了。”

黎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谢谢妈，谢谢爸，也谢谢念念。”

那顿饭，他们吃得很香。

饭后，我站在水槽前洗碗时，听到客厅里又传来了笑声。

“妈，黎念以后去师范，基本都在学校吧？”

黎娇的声音传进厨房。

“我那个房间实在转不开了，能不能把次卧腾出来给我当衣帽间啊？”

“衣帽间？”

妈妈愣了一下。

“晚上让念念睡客厅沙发就行了，那沙发拉开能当张双人床呢。”

“比她现在睡的木板床舒服多了。”

爸爸沉吟了片刻。

“这事儿，咱们还是得民主一点。”

“等念念洗完碗出来，投个票吧。”

我关掉水龙头，把洗干净的碗放进沥水架。

擦干手走出厨房。

“念念，刚才你姐说的事，你听见了吧？”

爸爸看着我。

“听见了。”

“那开始投票吧。”

爸爸靠在沙发背上。

“同意把次卧改成娇娇衣帽间的，举手。”

依然是四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他们看着我。

等待着我像以前一样，露出委屈、不甘，最后被迫屈服。

但这次，我慢慢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黎娇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同意了？”

“嗯。”

我放下手，语气平静。

“四比一，哦不，五比零。全票通过。”

“房间归你了。”

我转身走回那个即将不再属于我的房间。

妈妈在背后嘀咕了一句。

“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痛快？”

爸爸哼了一声。

“到底是一家人，总算懂点事了。”

是啊，我懂事了。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这个房间了。

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这是我全部的行李。

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旧水杯，还有一叠专业书。

我把东西一件件塞进包里，拉上帆布包的拉链。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黎念同志，前往西北基地的专列将于明日凌晨五点发车，请准时到达火车站集合。”

我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万家灯火亮起。

我坐在床板上，听着隔壁黎娇房间里传来的音乐声。

这是我在这个家，最后一个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