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厉宴沉整个人瘫跪下去，重重磕在泥地里。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孩子搂进怀里。

厉宴沉的手抖的厉害。

这辈子拿过枪，上过战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过的男人此刻，连摸上儿子脸的力气都没有。

厉宴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曾经咯咯笑着扑进他怀里，软乎乎喊爸爸的小人儿，如今连一丝呼吸都没有。

他哆哆嗦嗦地将儿子抱在怀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月光照在昊昊身上，身上新旧交加的伤痕清晰可见，心口的位置还有一个偌大的脚印。

他忽然想起医院那天，沈知晚拼命喊着自己，说孩子什么的。

可他以为她在撒谎。

厉宴沉颤抖着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声音来。

“昊昊，你睁开眼睛，看看爸爸啊…”

可回应他的，却是周遭围观村民的窃窃私语。

昊昊出生那天，守在产房外面的他，听见第一声啼哭时，整个人也如同此刻一般腿软了一半。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动都不敢动。

而沈知晚虚弱的躺在床上，看着他那副笨拙的模样，也不禁弯了弯嘴角。

“你抱孩子的样子真傻。”

他扬起眉眼。

“我乐意当一辈子傻爹。”

昊昊第一次翻身，他在旁边看了整整一下午。

昊昊第一次叫爸爸，他激动得把正在开会的副官从被窝里拽出来。

后来昊昊大了，看到他穿上军装出门时，奶声奶气地咿呀道。

“爸爸是军人！是大英雄！”

他每次都会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儿子的眼睛。

“等你长大了，爸爸教你打枪。”

可如今，他却再也没机会了，厉宴沉把脸埋进儿子冰凉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哀嚎。

三年来，和顾娇娇结婚，是为了洗清妻子犯下过错的历史。

他想往上爬，想有朝一日能把妻子接回来和他们一家三口团聚。

可什么时候开始，他却与初衷越走越远。

再次见到沈知晚时，他心里一直害怕沈知晚因为顾娇娇闹起来，把那封认罪书供出来。

可如今，他的孩子死了，他的妻子被虐待了三年。

厉宴沉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

不远处，村长带着一群人拎着棍棒站在那里，显然是要拦他。

厉宴沉眼神中的冷意得几乎化作实质，手腕一翻，猛地掏出配枪。

砰——

枪声在夜空里炸开，村民们四散而逃，村长也没有料到厉宴沉会动真格的，吓得哆哆嗦嗦的站在原地，连逃跑都忘了。

“把门打开。”

厉宴沉的声音沙哑，村长颤颤巍巍地转身，刚要去开仓库的门。

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只见为首的男人一身制服，手里亮出一张警官证。

“厉宴沉同志，关于三年前伤人的那场事件，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