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手术的机会,是第三年春天来的。
医生说我的情况可以尝试人工耳蜗。
成功率不低。
但过程复杂,后续也要复健。
我考虑了很久。
最后还是决定做。
我想听见声音。
想听见雨。
想听见海。
也想听见别人亲口说一句话时,到底是不是我看错。
手术那天,我躺在病床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护士给我打字:
【别怕。】
我点头。
其实我怕得要命。
推进手术室前,我脑子里突然浮出祁砚的脸。
我想,如果手术成功,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会是什么样。
下一秒,我就把这个念头掐掉。
不吉利。
手术很成功。
复健却很难。
刚开始,所有声音都像被揉碎的铁片。
刺耳,混乱,分不清方向。
护士推车的声音像打雷。
水龙头滴水像有人敲门。
隔壁小孩哭,像水壶开了。
我被吵得头疼。
可我又舍不得关掉声音。
因为我第一次真正听见自己的名字。
那天医生在走廊尽头叫我。
「闻眠。」
声音不大。
却清楚落进耳朵里。
我站在原地,眼泪忽然掉下来。
原来我的名字听起来是这样的。
很轻。
很软。
像一小片云落到掌心。
我正擦眼泪,走廊尽头忽然有人停住。
我抬头。
祁砚站在那里。
三年不见。
他穿着黑色外套,头发比以前短了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他看着我。
眼睛红得厉害。
我第一反应是跑。
第二反应是我刚做完手术,跑不快。
祁砚像看出了我的想法,站在原地没动。
他开口。
我第一次清楚听见他的声音。
低的。
哑的。
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
「闻眠。」
我手指猛地攥紧。
原来他叫我名字时,是这样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红着眼开口:
「那晚我说的是——」
「她听不见,别让她知道我在准备求婚。」
我脑子嗡的一声。
祁砚盯着我。
「你他妈花二十万找盲人老师学唇语是什么意思?」
医院走廊安静了几秒。
我听见远处护士推车的轮子声。
听见隔壁病房有人咳嗽。
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也听见祁砚这句质问。
每个字都很清楚。
清楚到我想装没听见都不行。
我看着他。
「盲人老师?」
祁砚闭了闭眼。
「对。」
我慢慢消化了一下。
「你说梁老师?」
「梁大柱。」
我:「……」
祁砚从口袋里拿出一叠资料。
「本名梁大柱,小学门口卖过烤肠,夜市摆过塔罗牌,前年开始教唇语。」
我下意识反驳:「他戴墨镜。」
「他说这样显得专业。」
「他拄盲杖。」
「网购满二百送的。」
我心口一痛。
「那我二十万呢?」
祁砚看着我。
「一半买比特币亏了。」
我差点当场二次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