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婚后三个月,沈家传来消息,母亲病重。
我回去了一趟。
沈府比从前冷清许多,沈清柔还在庄子,父亲比从前沉默,见我进门,只让人带我去母亲屋里。
母亲靠在床上,鬓边白了不少。
她看见我,眼眶先红了。
「清禾。」
我坐到床边,没有像从前那样去握她的手。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
「你妹妹在庄子里写信,说她知道错了。」
我没有说话。
母亲闭了闭眼。
「我没让人给你送。」
我这才看她。
她苦笑了一下。
「从前我总叫你让,叫你懂事。如今想来,你不听也好。」
这话说得艰难。
她大概不习惯承认自己错了,更不习惯承认她疼了一辈子的女儿,曾真真切切害过另一个女儿。
我低头看着她被病气磨瘦的手。
「母亲若能想明白,便好好养病。」
她眼泪掉下来。
「你还怨我吗?」
我想了很久。
怨吗。
上一世我死在猎场旧屋里时,怨过太多。
怨母亲偏心,怨骆辞舟凉薄,怨沈清柔装得太好,也怨自己当年为何要下马救人。
可这一世走到今日,我已经很少想起那些怨。
我开口时,声音很平。
「怨过。」
母亲眼神颤了一下。
我没有再说下去。
怨过便怨过,不必大度到替她圆满。
离开沈府时,父亲送我到门口。
他看着侯府马车,又看了眼站在车旁等我的裴昭衡,低声道:「昭衡待你可好?」
我点头。
父亲松了口气。
我上车前,听见身后有人唤我。
回头一看,是骆辞舟。
他站在街对面,身形瘦了些,目光落在我和裴昭衡之间,停了许久。
裴昭衡没有挡在我身前,只把披风递给我。
我接过披风,自己系好。
骆辞舟像是想过来,脚却没有动。
最终,他只隔着长街朝我拱了拱手。
我也回了一礼。
车帘落下时,我听见裴昭衡低声问:「想同他说话吗?」
我摇了摇头,靠进马车软垫里。
「不用。」
他便没有再问。
马车缓缓动起来,长街上的声音被抛在身后。
我掀开食盒,发现里面又放着一碟桂花糕。
这人好像觉得我只爱吃这一样。
不过今日确实想吃。
我拿了一块,咬下去时,糕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