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七代

天亮了。

警方对外通报：「阳光小区突发野生动物伤人事件，已控制，无大规模伤亡。」

野生动物。

封控线拉起来，居民统一转移。

浩浩被送往民政部门，上车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把那个通风阀放在地上，推到我脚边。

「留着吧，你比我用得着。」

他不解释什么意思，上车了，车门关上，走了。

我被留下做笔录，反反复复说了三遍经过。

余大夫被两个便衣带上一辆没有车牌的车，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一只手很快地塞进我掌心，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是一张折叠的纸。

车走了，我站在原地，把纸展开。

一行手写字，笔迹很稳，像是早就写好等着递出来的：

「你注射的那支，不是未测，是第七代。我知道有效，因为我是第一个注射者。」

第七代。

他说「未测」，标签上写着「未测」，但他打过，他知道有效。

他不是不确定，他是想看我在「生死二选一」的处境里会不会自己选择注射。

又是数据。

从我进这栋楼开始，到关通风阀，到被猫咬，到决定注射，每一个选择，都被人记录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伤口愈合的速度比正常快很多，包扎的护士说「从没见过恢复这么快的」，当时以为是运气，现在想想，不是运气，是第七代的效果。

那前六代是什么？

注射之后失败了的，是浩浩的父亲那样，还是更糟？

我回到停在楼外的电动车旁。

保温箱还挂着，里面有两单早就凉透了的餐，餐盒侧面已经有水珠凝结。

手机震动，配送平台通知：

「您收到一条差评：外卖小哥态度极差，超时一小时未送达，已扣除信用分5分。」

我坐在电动车上，盯着那条差评，笑了一下，是真的笑出来的。

在一个差点变成怪物的夜晚之后，我收到了一条差评。

这很合理，甚至很公平。

手机又震动了，陌生号码，短信：

「第七代在人体内的半衰期是九十天。届时你会再次需要补充剂量。到时候，你知道去哪里找我。」

九十天。

我算了一下，是九月初。

九十天之后不补充剂量会怎样？

变成红点？

还是别的什么？

发信人的号码我回拨了，关机，号码不存在。

阳光小区3栋的封控线还拉着，里面的灯一层一层亮着，走廊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还在闪，一下一下。

不知道有没有人还在另一端看着。

保温箱底部渗出来的汤汁滴在地上。

一滴。

一滴。

一滴。

像个计时器。

九十天，从现在开始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