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项目奖金，是你为了挽回生意自己答应给的。」

「辞呈，是他们兄弟看透了顾氏商行的手段自己递的。」

「我只不过是告诉他们，这里有更高的薪水，更稳的去处。」

「少东家，这一条你就是告到京城，也说不出我半个不是。」

顾景行颓然地松开手。

他用充满不甘的眼神看着我，问出了他心里最后的一个疑问。

「沈云舟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他为什么肯这么死心塌地配合你？」

我请他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两件事。」

「第一件，当初那批上等苏绣的进价里，我私下做主，给了沈掌柜一成折让。」

「那是我替顾氏结交善缘，也是为了日后合作打下的定金。」

「你当初为了一己私欲扣我提成，骂我不懂规矩的时候，不仅得罪了我，更直接得罪了沈云舟。」

顾景行的脸色白了一寸。

「第二件。」

「城东货栈这边的秋绸订单，沈掌柜昨天已经和李掌柜签了三年长约。」

「李掌柜给的货量，是你们顾氏商行的整整两倍。」

「少东家，沈云舟现在跟顾氏，没有任何理由继续合作。」

听完这两件事，顾景行坐在椅子里，脸色一层一层地灰败下去。

像是一个被抽干了力气的空壳。

我将一早就准备好的正式辞呈放在他手边。

拱了拱手。

「多谢少东家这半年的历练。」

走出门外，秋日的阳光正好。

我没有回头。

沈云舟在巷口等着，旁边停着一辆崭新带篷的马车。

车厢里，坐着那几名昨晚刚辞职的旧伙计。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说不出来的轻快。

顾景行并没有就此彻底死心。

三日后，他托人带话到城东货栈。

那份送到行会的假账账册，只要我承认是我送的，他就要去县衙告我盗取商行核心机密。

让我在城东货栈也待不下去。

我让带话的人原原本本地回去转告他。

「这账册本就是我亲手一笔一划做的。」

「我作为顾氏的账房，到底有没有权力复留一份副本。」

「请少东家亲自去问问顾老爷。」

顾景行听到这句话后，再次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他根本不知道，老东家防这一手已经防了很久。

当初我签下雇佣契书的时候，顾老爷就在里面悄悄塞了一份账房留存副本权的特批文书。

那是他为了防止儿子把商行掏空，早早就埋下的一步暗棋。

隔天，顾老爷亲自登门来到了城东货栈。

我在后院迎他。

老爷子精神比上次好多了，看着焕然一新的仓库，只说了一句话。

「景行这孩子，心眼太小，格局更小。」

他没有替儿子做过的那些龌龊事道歉。

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份顾氏商行两成干股的转让文书，推到我面前。

「白绾，若有一天景行撑不下去了，肯向你低头。」

「你手里捏着这两成股，帮我看着点他，别让他把祖宗基业彻底败光。」

我看着那份文书，将它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