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到家。
陈野等在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捏着手机,屏幕是灭的。
他看见林蔻嘴角的血,什么都没问,转身去厨房烧了热水,倒了杯温白水递给她。
我关上卧室门,独自站在窗边。
掀起袖子看——白毛已经到了上臂,最长的三厘米,密度比三天前翻了一倍,用手指拨了一下,有种异样的弹性。
我试着拔了一根。
毛根扎在真皮层深处,往外一扯,连带着一小块皮肉,血洞立刻涌出一滴深红,毛拔出来了,根部带着肉色的组织液。
拔不净的,这样下去得把整层皮扒掉。
我放下袖子,站在原地想了很长时间。
然后走出卧室。
陈野和林蔻都在客厅,一个坐着,一个半躺,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是昏的。
我对陈野说:「我想去见你奶奶,最后一次。」
林蔻支起身子:「有什么用,她说了解不了。」
「我要问她一个问题——诅咒要的是恨,是因恨而起的痛。如果恨本身消失了,诅咒会怎样。」
陈野看着我,没说话。
我继续说:「她说除非杀了她,否则解不了。但她还说了另一句话——她用命发的咒,以全部的恨为引。恨是咒的燃料。如果燃料没了呢。」
林蔻低头看自己手背上的抠痕,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去。但只剩四十八小时了。」
三十分钟后,我独自站在老太太家铁门前。
推门进去,屋里没有灯,蜡烛灭了,供桌上两颗干瘪的眼球滚在地上,看起来像两粒变黑的葡萄干。
老太太坐在里屋床上,手里攥着一张照片,嘴唇在动,没有声音,我走到近前才能听见。
「卫国……妈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
反复的,像一句念了四十年的经。
她抬头看见我,眼睛里不是恨。
是疲惫到了极限以后剩下的空,那种空比恨更难对付,因为它不是没有感情,而是感情全烧完了。
「你来问怎么解。」
「我告诉你,只有一个办法——当年我用恨为引,恨不散,咒不灭。」
「但我恨了四十年,恨长进骨子里了,要我不恨,除非让我死了去见我儿子,问他一句:妈做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