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阿夜从管道深处爬出来,嘴角还有血迹。
他看见我,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像条小狗一样冲过来蹲在我脚边。
「默哥默哥!我刚才吃了一个大的!手指好粗好难嚼!」
我伸手擦掉他嘴角的血。
动作很自然,像擦掉小孩吃饭弄脏的嘴。
阿夜舒服地眯起眼,往我手掌方向凑了一凑。
三婶在旁边笑:「小夜最喜欢默哥了。」
阿夜缠着我问:「默哥,你怎么让他们自己走进来的?为什么不直接抓?」
「抓来的和自己走来的,味道不一样。」
阿夜眼睛亮了,脑袋歪向一侧:「为什么不一样?」
「恐惧让肌肉紧,自大让血液甜。」
阿夜在心里消化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点头,样子像在认真做题的学生。
三婶在旁边叹气:「小默这话说得,不像不吃人的。」
我沉默了一瞬。
「我只是不自己动手。」
通道震动。
金属撞击声。
赵铁柱还活着,正在疯狂砸墙找出口。
我循声找过去。
他看见我的瞬间冲过来揪住我衣领:「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那是你家人?!你一直在骗我?!」
我被提到半空,脚尖离地。
表情没变。
他把我摔到地上,铁棍举过头顶对着我的脑袋。
「说!出口在哪!不说我打死你!」
我躺在地上看着他。
声音很平:「你打啊。你打了这么多次了,哪次打疼过我?」
赵铁柱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
每次打我——铁棍、拳头、膝盖。
从来没有淤青。
从来没有伤口。
从来没有痛的反应。
像打在一面墙上。
他的手开始发抖。
黑暗深处,大姑的声音远远传来。
「小默——该吃晚饭了。」
赵铁柱手里的铁棍掉了。
叮当声在寂静中回荡。
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退后一步。
又退一步。
转身跑了。
我没追。
也没必要追。
这里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