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从防空洞出口爬出来时天刚蒙蒙亮。

拍了拍灰，戴好帽子，含了颗薄荷糖。

路边早餐店开门了。

我买了豆浆油条，坐在马路牙子上吃。

手机弹出新闻推送：「五名网红探险博主深入废弃防空洞后失联，警方已介入搜救。」

划掉。

继续吃。

回宿舍后我开始收拾赵铁柱的东西。

动作很熟练。

这不是第一次。

把私人物品装进纸箱，床铺恢复到入住前的状态。

他枕头底下有张照片——和他妈的合照，背面写着「儿子加油」。

我看了两秒。

放进箱子里了。

辅导员打来电话问赵铁柱为什么没上课。

我的声音自动切换回那种怯懦的、小声的质感：「他说他去外地拍视频了……我也联系不上……」

辅导员叹气：「这个赵铁柱，又翘课。」

下午来了两个刑警做笔录。

我表现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

「他一个人去的……我害怕……没跟着……」

刑警安慰我「不是你的责任」，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关上门之后我站了几秒。

摘下帽子对着镜子——太阳穴的骨突又涨了一圈。

需要新帽子了。

三婶的包裹第二天就到了。

拆开，一顶新帽子。

里面一张纸条：「小默，这顶大一些，够你戴到明年。婶子听说你又没吃饱，下次回来多烤几个红薯。」

我把帽子戴上。

合适。

就像三婶从来不会做错尺寸一样。

我坐在电脑前，打开浏览器。

搜索栏输入：「合租室友招募。」

帖子写得很短：室友沉默安静，不打呼噜，不，无不良嗜好。欢迎自来熟的外向型室友。

发布。

浏览记录里还有之前的帖子。

一条，两条，三条……

九条。

格式一模一样。

很快就有新私信弹进来。

对方头像是个染黄毛的男生，签名写着：「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极限运动博主，百万粉。」

私信：「哥们你好！看到招租帖，我刚好找室友！我比较能闹腾，你不介意吧？」

我看着屏幕。

嘴角的弧度这次没收回去。

回复：「不介意。我这个人比较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