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把她送去了郊区的养老院。

不远，坐车一个小时。

院子旁边有一片菜地，房间不大，但有独立卫生间。

她下车的时候，抱着那个旧布包站了很久。

里面装着几件衣服，一本翻旧的会计证，还有沈浩小时候的照片。

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

快进门的时候，她忽然对我说：

「那些亲戚的钱，我还不上了。」

「我知道。」

「浩浩也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

她低着头，过了很久。

「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我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再问。

只是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塞到我手里。

「给你的。」

我愣了一下。

「哪来的钱？」

她摇头。

「不是钱。」

我打开红包。

里面是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周秀琴，欠沈眠二十四年。」

下面列着几行小字。

欠一次偏心。

欠一次放弃。

欠一次把女儿当成工具。

没有金额。

没有期限。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把纸收起来。

「我以前做账，总想着怎么把每一笔算清楚。」

「后来才发现，有些账不是算出来的。」

她停了一下。

「是欠下的。」

我没有说没关系。

也没有说原谅。

只是把红包放进口袋。

「你好好生活。」

这是我能给她最后的话。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养老院。

那扇绿色的门慢慢关上。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手机里那个“亲情管家”的图标已经不见了。

没有会员等级。

没有信用评分。

没有家庭账单。

只有一个普通的通讯录。

我转身离开。

走到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养老院旁边那棵歪脖子柳树，枝头冒出了第一点新芽。

很小。

但是真的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