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神山之内,风雪温柔,岁月绵长,隔绝了山下所有喧嚣与纷争。
这里只有风声,铃声,和经卷翻动时细碎的响。
我每日醒来,第一眼看见的都是远处雪顶。
它们终年沉默,像从不会为了谁改变。
我常常坐在窗边发呆。
一坐便是很久。
而桑邬一直都在。
他话很少,每日天刚蒙蒙亮,便把温好的酥油茶放在我案边,咸淡刚好是我习惯的味道。
下雪了,他便默默把门口石阶扫干净,连扶手上的冰碴都拂去。
我整理民俗典籍时,他便坐在旁边磨墨、晒药材。
小时候我总偷偷跑进山里找他玩,受了委屈也只会跑到他面前哭。
这么多年,他永远这样。
不说漂亮话,不做多余的事,却永远都在。
手腕上的伤还没好。
每到夜里,伤处便隐隐作疼。
我不说,桑邬却总能发现。
他会端着药进来,坐在我对面,低声道:“手伸出来。”
我把手藏进袖中。
“没事。”
桑邬看着我,不说话。
他的眼神太安静,安静到我最后还是败下阵来,把手递给他。
他替我拆开纱布,动作很轻。
药粉落在伤处时,我疼得指尖颤了一下。
桑邬停住。
“疼就说。”
有一次,我半夜惊醒。
梦里有人按住我的肩膀,冰冷的刃光落下来。
我醒来时浑身都是冷汗。
门外很快响起脚步声。
桑邬隔着门问:“弥央?”
我哑声道:“没事。”
他没有进来,只在门外坐下。
很久后,他低声说:“我在。”
只有两个字。
却让我慢慢松开了攥紧的被角。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安稳不是热烈的誓言。
不是有人说要带我去山外。
也不是有人承诺会娶我。
安稳是我不必害怕被丢下。
不必担心自己的疼会被轻描淡写带过。
不必在每一次选择里,都成为被放弃的那一个。
那日傍晚,桑邬端来一碗热汤。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发现里面放了我喜欢的野菌。
我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桑邬顿了顿。
“小时候你迷路,我带你回来。路上你摘了一兜。”
我有些意外。
“那么久的事,你还记得?”
他看向窗外。
“记得。”
我握着碗,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我进神山后第一次笑。
桑邬看着我,眼底像有很浅的光。
可他很快移开视线,仍旧什么都没说。
夜里,祭铃声从山下传来。
桑邬站在门外很久。
我察觉到不对,走出去问他:“怎么了?”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
“谢聿辞在神山脚下跪下了。”
我指尖一顿。
桑邬看着我,声音很轻。
“他说,想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