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图书馆排班表贴出来，我一周四个晚班。

宋遥看着我的课表。

“你这样会累。”

我把教材码齐。

“比求人轻松。”

阮溪来找我时，我正在给新书贴条码。

她穿着艺术学院的院服，手腕上挂着贺行舟买的电脑包。

她把一杯奶茶放在台面。

“姐姐，爸妈被老师叫去谈话了，妈妈气得一晚没睡。”

我继续贴条码。

“所以呢？”

阮溪咬唇。

“你撤回情况说明吧。我的补助资格被暂停了，室友都问我是不是冒用姐姐的材料。”

宋遥从书架后探头。

“她们问得挺准。”

阮溪脸一红。

“我是在跟我姐姐说话。”

我把奶茶推回去。

“你每次叫姐姐，都是要我让。”

她攥紧杯套。

“我也没办法。我从小身体不好，爸妈总怕我受委屈。”

我问：“所以我的委屈算什么？”

她答不上来。

贺行舟这时走进图书馆，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他看见阮溪，脚步停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阮溪像抓到救命稻草。

“行舟哥，姐姐不肯撤材料。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贺行舟没有像从前那样过去扶她。

他把纸袋放到我面前。

“新电脑，收下吧。”

我看了一眼。

“不要。”

他声音放低。

“不是给她剩下的，是我重新买的。”

我说：“我已经申请了机房夜间卡。”

他眼神沉了沉。

“你没必要把自己弄这么辛苦。”

宋遥在旁边翻书。

“辛苦也是她自己挣的，至少干净。”

阮溪忽然开口：

“姐姐，你是不是因为行舟哥才故意为难我？他昨晚没接我电话，你满意了吗？”

贺行舟皱眉。

“溪溪，别再把她拖进你的事里。”

阮溪愣住。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当面拦她。

她很快红了眼。

“你也怪我了？”

贺行舟按了按眉心。

“后面的事按学校规定处理，以后别再找她麻烦了。”

阮溪看着他，像不认识这个人。

我把登记册推到他面前。

“探访人员签名。”

他看着我。

“知秋，我们现在只能这样说话？”

我说：“这是规定。”

他拿起笔，签字时停了三次。

写到“贺”字最后一笔，他忽然看见桌角那枚馆章。

我握着它给借阅单盖章，动作还不熟，却很稳。

他把纸袋又往前推。

“收下，我心里好过一点。”

我抬头。

“你心里好不好，不归我管了。”

贺行舟手指收紧，纸袋拎绳勒进掌心。

阮溪哭着跑出去。

他本能地迈了一步，又停住。

我低头继续贴码。

那天闭馆前，贺行舟当着我的面给阮溪发了一条消息。

“以后，不要再欺负你姐姐了。”

发完后，他把手机扣在掌心，很久没有说话。

我没有问。

有些迟来的站队，不值得我替他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