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中秋前一天,我坐上去助教点的大巴。
宋遥送我到车站,把一包药塞进我书包。
“晕车吃半片,别逞强。”
我笑了笑:“知道了。”
贺行舟赶到时,车已经开始检票。
他手里拎着一个月饼盒,盒角被雨打湿。
“知秋,路上带着吃。”
我没有接:“我不吃莲蓉。”
他立刻说:“是五仁。”
我停了一下。
他像终于抓住一点往日温情,把盒子往前递。
“我记得,你吃五仁。”
我看着盒底露出的木色边角。
“里面还有章?”
他手僵住。
我说:“贺行舟,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
检票员催我上车。
我转身时,他伸手拉住我的袖口,很快又松开。
“中秋我去看你。”
我说:“别来。”
车门关上,他站在雨里没有动。
大巴驶出车站,我从窗边看见他越来越小,手里还攥着那盒月饼。
助教点在山里,学校只有两排平房。
校长姓周,递给我一串钥匙。
“阮老师,宿舍简陋,晚上风大,你把门栓插紧。”
我说:“周校长,叫我阮助教就行。”
他和蔼地笑了笑。
“孩子们都叫老师。你来了,他们就有人点名了。”
第一个来找我的学生叫阿梨,七岁,抱着一本卷边的作业本。
她仰头问我:“老师,你会点名吗?”
我说:“会。”
她把作业本递给我。
“以前老师走得急,没给我盖过章。”
我愣住。
宿舍里没有馆章,也没有木章。
我用红笔在她本子上画了一颗小星。
阿梨看了很久,小声说:
“这个也算章吧?”
我点头微笑:“算。”
那晚山里月亮很亮。
孩子们把自家带来的小月饼摆在讲台上,非要分我一块。
阿梨把最大的一块掰给我。
“阮老师,你虽然是新来的,但也要和我们一起团圆。”
我咬了一口。
有点硬,甜得粗糙。
可我吃完了。
中秋夜,山里信号很差。
我给孩子们讲月亮的诗。
阿梨坐在第一排,举手问:
“老师,你家里人会想你吗?”
我握着粉笔,顿了顿。
“不知道。”
她想了想,把作业本推上来。
“那你给我点名吧,我会想你。”
我低头,在本子上写下她的名字。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贺行舟站在院外,裤脚全是泥,怀里紧紧护着那只月饼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