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苏锦心。他叫了我一声。

我停下脚步。

他看着我，扯了一下嘴角，比哭还难看：她来找我的第一天，背了个拼豆小狗。她说那是她自己拼的，我觉得……我觉得她挺单纯的。

我没有接话。

我以为她喜欢我。程旭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原来她喜欢的是程氏那个文件柜。

我站了两秒。

程旭。我说，你从始至终，挑人的眼光都不行。

他没有再抬头。

我转身走出了会议室。走廊尽头，程砚靠在窗边等我，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他看见我出来，把咖啡递过来。

你的，三分糖。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9

周末下午，我窝在程砚公寓的沙发上看文件。

他坐在对面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大盒拼豆。

我放下手机看了他一会儿。

他低着头，镊子夹着一颗深蓝色的豆子往模板上放。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问他。

上周。他没抬头，你那天说喜欢蓝色。

我愣了一下。

上周？我随口说过一句？

好像是路过商场橱窗，看见一条蓝色的围巾，我多看了两眼，说了一句这个蓝好看。

他当时走在我旁边，什么也没说。

程砚。我把文件合上，你记性这么好，高中那会儿我是不是还说过别的什么？

他手顿了一下，镊子上的豆子歪了。他把它夹起来重新放正，语气很淡：你说我不爱笑，像欠了钱。

我笑出来：那你后来笑了吗？

试过。他放下镊子，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朋友说你笑得挺好看的，我就算了吧。

我没接话。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到地毯上，凑过去看他拼的那片星空。

深蓝浅蓝的豆子拼了大半，边缘整整齐齐，连渐变都做了三层过渡。

他做事总是这样，不急不慢，但每一颗都放得稳。

我伸手从盒子里捏了一颗银白色的，问他：这个放哪儿？

他指了指右下角：那里，星星。

我学着用镊子夹起来，放到他指的位置。

放歪了一点，他用镊子尖轻轻拨了一下，正好卡进格子里。

手挺巧。我说。

练的。

他把图纸翻了一页，背面是画到一半的月亮，那兔子拼了四个晚上。

他说完就继续低头拼去了，耳尖红了一点，但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厨房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响。

窗外的天从淡蓝变成橘红，暮色从落地窗漫进来，把他半个肩膀染成暖的。

我靠着沙发腿看他把最后一颗星星放进去，整片星空拼完，他呼出一口气，把模板轻轻端起来放到茶几上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