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接下来的日子，忙得我没空难过。

我要上班，要照顾我妈复健，还要跑离婚手续。

日子像是被拧紧了，一天接着一天。

可奇怪的是，虽然累，我心里反而慢慢安稳下来。

至少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了。

也不用再守着一张冷桌子，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家的人。

我妈复健时，沈叙白一直在帮忙。

去医院，他开车送。

跑法院，他帮我理材料。

拿药要排队时，他就先去排，等轮到我们了，再回头叫我。

他从不多问，也不说那些故意让人心软的话。

只是安静地把能做的事都做了。

这种不声不响的可靠，反倒最让人踏实。

另一边，周予安也在一点点变。

没有我在身边之后，他终于知道，很多事不是本来就有人替他做的。

作业没人盯，他会被老师批评。

校服乱扔，第二天就找不到。

想吃清淡的饭，陆言不会做，林楚楚也记不住他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有人一直照顾自己，不是天生就该如此。

后来，他第一次主动给我妈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时，他在那头哭得很厉害。

“外婆，对不起。”

“我不该嫌你臭。”

“不该跟你要钱。”

“也不该为了蛋糕和玩具，就忘了是你和妈妈一直照顾我。”

我妈拿着手机，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坐在旁边，没抢电话，也没逼他多说什么。

我知道，孩子的路，还是得他自己走。

再后来，我答应见他一面。

见面那天，他瘦了一点，也安静了很多。

不像从前那样，一进门就先闹着要这要那。

他只是站在我面前，眼圈红红的，低着头叫了我一声：

“妈妈。”

那一声，听得我心口发酸。

可我还是忍住了，只轻声问他：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

他一边掉眼泪，一边点头。

“不该嫌外婆臭。”

“不该让外婆给钱。”

“不该认别人当妈妈。”

“也不该因为别人给我买了东西，就觉得她比你们好。”

他说到最后，哭得肩膀都在抖。

我看着他，眼睛也有些热。

可我没有立刻说没关系。

我只是把他抱进怀里，轻声告诉他：

“妈妈爱你。”

“可妈妈不会再纵着你，去伤害家人了。”

后来，他跟我一起去医院看我妈。

他笨手笨脚倒了杯水，递过去时，小声说：

“外婆，我以后给你跑腿，不收钱。”

我妈一下就哭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也终于慢慢松了一口气。

幸好。

这个孩子，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