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洗手间的水龙头开得很大。

我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鬓角的白头发又多了几根。

手机响起，是领导周总。

“老梁啊，跟你说个事，你上一个项目赚了不少，上面很满意，现在总部那边缺一个区域经理，我第一个想到你，工资翻倍，给落户名额，来不来？”

我看着屏幕，愣了几秒钟。

“周总，你给我时间考虑考虑。”

“行，想好了给我电话。”

我关了水龙头，用纸巾擦干脸，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包厢里传出一阵哄笑声。

他们还在拿那箱奶粉说事，可是那明明是一千多一罐的有机奶粉，他们不认识，或许是不想认识，他们只想找个人嘲笑，来确认自己过得比别人好。

我不想再让老婆孩子跟着我一起被看不起，我走过去，把奶粉箱子从我妈手里拿回来。

“走吧。”我对老婆说。

“你干嘛？”我妈愣住了。

“这饭，我不吃了。”

“你什么意思？大好的日子……”

我抱起女儿，老婆站起来拿起包，我们一家三口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我爸的声音：“你给我回来！”

妹妹在喊：“哥！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推开玻璃门，外面下着小雨。

身后的声音还在追：“哥，你怎么回事，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多大的人了，说你抠搜还不承认，还好意思耍脾气！”

“你走！你走了以后别想再进家门！”

车里，老婆坐在副驾驶，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把今天得到升职机会的事告诉了她。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去吧，我支持你。”

“可是你在这儿还有工作……”

“工作还能再找，那边教育资源比这儿好，女儿明年就上初中了，你不考虑她？”

她顿了顿：“而且，我不想再让你跟他们纠缠下去了。”

我握着方向盘，雨刮器来回摆着。

“好，我去。”

升职的事情很快敲定，我们一家也开始准备搬家。

房子才挂上中介的第二天，我家门铃响了。

妹妹提着两箱牛奶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我弟。

“哥，爸妈让我们来跟你聊聊。”

我老婆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把女儿带进卧室关了门。

“什么事？”

“是这样的，”弟弟搓了搓手，“听说你要卖房，能不能让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