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躺在一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高热烧得我神志不清,腰部被铁棍殴打过的伤处开始化脓。
腐烂的皮肉黏在纱布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我哆嗦着从药店买来的急救包里翻出镊子和酒精。
咬紧嘴里唯一干净的毛巾,对准了那块腐肉。
一寸,一寸,自己动手,将那些烂掉的皮肉从身体里拔出来。
剧痛让我浑身痉挛,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恍惚间,我想起曾经有一次,我只是普通感冒发了三十八度五。
陆寒就能整夜不睡,用温水一遍遍擦拭我的额头和手心,紧张得像是天要塌了。
可如今,我烂在泥里,苟延残喘,他大概只会嫌我这身腐臭,脏了他呼吸的空气。
为了给沈书宁即将出版的新书造势。
陆寒在本地晚报和社区公告栏,都刊登了一则所谓的“澄清声明”。
他买通了我那个嗜赌成性的人渣继父。
让他对着镜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说我从小就爱慕虚荣。
为了嫁入豪门,不惜用假怀孕假流产的戏码骗婚。
一夜之间,我成了全城唾骂的“心机疯女人”。
我去药店买新纱布时,帽子和口罩戴得严严实实。
却还是被一个眼尖的年轻女孩认了出来。
“是她!就是那个骗婚的心机女!”
一声尖叫,瞬间引来十几个人将我团团围住,逼进一个死胡同。
谩骂声中,臭鸡蛋和烂菜叶像雨点一样砸在我身上。
黏腻的蛋液混着腐烂的菜汁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
我没有躲,也没有吭声,只是下意识地用双臂死死护住了我仅剩的那只右眼。
这是我最后的光了。
就在我被推搡得跌倒在地时,一辆刺眼的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了巷口。
车窗降下,露出陆寒那张英俊却冰冷的脸。
他像在看一堆垃圾,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静静地看着我被那群他煽动起来的粉丝欺辱。
直到一个男人朝我吐了口唾沫,可能是觉得这画面脏了眼。
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张一百块的纸币,随手扔出车窗。
纸币轻飘飘地落在我的脚边,很快被泥水浸透。
“拿去买点药。”
他的声音淬着冰,没有一丝温度。
“别死在书宁新书签售会必经的路口,晦气。”
车窗缓缓升起,绝尘而去。
我趴在地上,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一点一点地,伸出手,去抠那张深陷在泥水里的钞票。
指甲扣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断裂,渗出血。
我终于将那张沾满我血和耻辱的纸币,紧紧攥进了手心。
半个月后。
陆寒的普法新书《婚姻的边界》签售会,在市中心最豪华的会展中心举办,盛况空前。
媒体的闪光灯汇成星海,他穿着高定西装,身边的沈书宁一袭白色长裙,两人郎才女貌,接受着全场的追捧与祝福。
沈书宁拿起话筒刚准备说话。
背后主舞台上,那张循环播放着陆寒和沈书宁甜蜜合照的巨大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黑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