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跑回院子,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青禾吓了一跳,蹲下来扶我。
「夫人,您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脑子里全是那四个字。
叶家嫡女。
叶家嫡女。
天幕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应验。
嫡姐回来了,主母出面了,傅焱迟早会答应。
我不能再等了。
当晚,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不多,一个小包袱就装完了。
几件旧衣裳,攒下的银票,一本账册。
我把管家的账目整理好放在桌上,每一笔都注了备注。
又给祖母写了一封信。
信上写的是:多谢祖母这些日子的疼爱,彩萱无以为报,唯愿祖母安康。铺子的事已交代清楚,账目附在信后。
写完这封信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眼泪滴在纸上,洇开了一个墨点。
我擦掉重写了一遍。
趁着夜色,我从将军府的侧门离开。
青禾不知道我走的时候,她已经睡了。
我没有叫醒她。
怕她哭起来,我就走不了了。
城东有一间小院子,是我前些日子用攒的银子租下的。
离铺子不远,地方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我把包袱放在桌上,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对面空荡荡的墙上。
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在将军府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巡夜的脚步声。
傅焱的步子最好认,轻而稳,像踩在鼓点上。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告诉自己,这就是新的开始。
挺好的。
自由了。
然后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哭了很久。
我不知道的是,我走后不到一个时辰,傅焱就知道了。
这件事是后来孙嬷嬷告诉我的。
她说守侧门的婆子发现门没闩,去查的时候正好撞上巡府的傅焱。
傅焱什么也没问,直接去了我的院子。
院子里空空荡荡。
衣柜空了,妆奁空了,连窗台上那盆我养了半年的兰草都没带走。
桌上摆着整整齐齐的账册,和那封给祖母的信。
傅焱把信拿起来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折好,收进了袖子里。
他问管家的第一句话不是「她为什么走」。
而是:
「她带了多少银子?」
管家说了个数。
傅焱闭了一下眼。
「不够过冬的。」
管家不敢接话。
傅焱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站了很久。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孙嬷嬷说,她在将军府伺候了三十年,从没见过傅焱那样的神情。
不是愤怒,不是冷漠。
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茫然。
像一个人拼了命守着的东西,突然就没了。
他不知道该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