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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最终还是留了几天。
她给晏辞做了全面的诊治,结论不太好。
“修为散尽,经脉断了七十二条,右眼被天劫灼伤,恢复的可能极低。”
她语气冷静。
“你这辈子,做不了国师了。”
晏辞坐在院子里的石墩子上,我蹲在他面前替他敷药。
听到这句话,他低头看我。
“不做国师,你还要吗?”
我把草药糊到他膝盖上多用了几分力,他嘶了一声。
“废话。”
他就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笑成这样。
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桑榆翻了个白眼,收拾好药箱就走了。
临走前丢下一封信。
“京城来的。新帝登基,你那半妖妻子的通缉令撤了。”
“清虚真人的党羽也全被清洗了,你们要是想回去。”
“不回。”
我和晏辞异口同声。
桑榆嘴角抽了一下。
“……行吧。”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晏辞从前是高高在上的国师,十指不沾阳春水。
现在变成了一个右眼失明、连劈柴都劈不准的废人。
但他学得很努力。
每天早上我出摊之前,他会笨手笨脚地煮粥。
糊了三次锅,烧了两次灶台,把阿狸的师父气得差点拿扫帚揍他。
他也会洗衣裳。
虽然错把我的里衣和阿狸的袜子放在了一个盆里搓,被我追着打了半条街。
他还会等我。
每天傍晚,药摊收摊的时候,他就拄着拐杖站在巷口。
有一次我故意晚回去了一炷香。
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他坐在门槛上,抱着那只铜罗盘,眼眶红红的。
“你怎么了?”
“你晚了。”他声音委屈。
我蹲下来,“晚了一炷香而已。”
“一炷香也不行。”
他垂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水光。
“你不在的时候,我什么都看不清。”
我的心被揪了一下。
想起以前在国师府的日子。
那时候我是黏人的那一个,他晚回来一刻钟我都要哭天抢地。
而他永远是冷着脸,不痛不痒地说一句别闹。
如今反过来了。
他成了那个笨拙的、患得患失的、怕我不要他的人。
我把一块热乎乎的桂花糕塞进他嘴里,捏了捏他的脸。
“吃你的,明天再晚,我也会回来的。”
他嚼着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
“什么?”
他咽干净了,极认真地看着我。
“我说,下辈子换我先找到你。”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到弯了腰。
他不太明白我在笑什么。
我轻轻掀开他覆着右眼的黑色布带。
那只受伤的眼睛瞳色浅淡。
但里面映着我的脸。
我凑过去,在那只坏掉的眼睛上亲了一下。
“不用下辈子。”
“这辈子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