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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正殿前。
宫门大开,百官跪了一地。
前面的台阶很高,我抱着阿虎,一阶一阶地往上走。
阶下跪着的人密密麻麻,头都低着,没有人敢抬。
我走到最高处。
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龙袍加身,玉冕垂旒。
他转过脸来。
刀疤,旧伤,和一双我认得的眼睛。
是阿九。
但不是那个低头劈柴、蹲在墙角缝布老虎的阿九。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
然后他开口了。
喉间发出极低沉极沙哑的声音,被割过喉后恢复的、破碎的嗓音。
他说:
“朕的皇后,受苦了。”
我的手在发抖。
怀里的阿虎“啊”了一声。
他站起来,走下龙椅,一阶一阶走到我面前。
伸手接过阿虎,低头看了看孩子腕上系着的。
不是银锁了,银锁碎了。
是一条红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孩子系上的红绳。
他的另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
和太监院第一天一样,指节粗糙。
但这一次,他没有低头。
“沈鸢。”
他叫了我的名字。
声音很沙哑,很破碎。
但我听清了每一个字。
殿下百官的声音齐齐响起。
“参见皇后娘娘。”
我站在最高处,怀里是孩子,手边是他。
太监院的破屋,碎玉,断绳,杖责,扒衣,银锁碎成粉……全部涌上来,又全部退下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明黄色的凤袍。
忽然想笑。
沈家的傻女儿,嫁太监的废物,被除族的弃女。
站在这里了。
百官跪伏中,一个人被带到了殿前。
他穿着丞相的官服,面色惨白。
顾珩。
他抬头看见龙椅上的人,整个身子僵住了。
又看见了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他跪了下来。
膝盖落在金砖上,声音很沉。
“臣……参见皇后娘娘。”
我低头看着他。
他跪在那里,和我当初跪在太监院的泥地里捡碎玉一样。
但我当初跪着,是因为没有人扶我。
他现在跪着,是因为他再也没有资格站在我面前。
我没有说话。
转身,牵着裴衍的手,走进了正殿。
殿门合上。
顾珩跪在门外。
没有人叫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