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南方的九月,空气里带着海风的味道。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南方大学的校门。
“学妹,化学院的报到处在前面,我帮你拿行李吧!”
一个学长迎上来。
“谢谢。”
我笑着递过行李。
阳光落在我的脸上。
没有厚重的窗帘,没有发霉的杂物间味道。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风吹在脸上不会生病,而是会让人想笑。
办完入学手续,我去了校医院进行新生体检。
拿到体检报告的时候,我特意问了医生。
“医生,我的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吗?家里以前总说我不能吹风,不能出门。”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报告。
“你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可能就是缺乏锻炼,轻微贫血,多晒晒太阳,多运动,没什么大毛病。”
我拿着那张写着健康的体检报告,站在医院门口。
眼眶有些发热。
医生说:“你没病。”
我拿着报告站在阳光下,突然哭了。
原来困住我的,从来不是身体。
是他们。
十八年。
他们用一个谎言,把我关在房间里。
剥夺了我的社交,剥夺了我的见识,剥夺了我奔跑的权利。
只是为了让我不吵不闹,给陈小禾腾出资源。
我把体检报告折好,塞进包里。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把自己当成病人。
大学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我用奖学金交了学费,剩下的钱足够我四年的生活费。
我加入了登山社。
第一次爬到山顶,看着脚下的云海,我大声地喊了出来。
我去了海边。
光着脚踩在沙滩上,任凭海风吹乱我的头发。
外面的世界从来都不危险,危险的一直都是那个家。
导师很器重我,开学没多久就让我进了核心实验室。
“陈念,你很有天赋,也很专注。好好干,以后保研直博都不是问题。”
实验室的师兄师姐对我也很好。
周末会拉着我一起去吃路边摊的小龙虾,喝冰镇啤酒。
我大口吃着小龙虾,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现在,我可以自己决定吃什么,做什么,哪怕不会切葱花也没有人嘲笑我。
开学后的第一个月,我用第一笔兼职工资和新生奖学金,去数码城给自己买了一台电脑。
付钱的那一刻,我想起了从前。
那时候陈小禾嫌旧电脑卡顿,爸爸毫不犹豫地把我攒了三年饭钱买的旧电脑砸碎,转头就给陈小禾换了最新款的电脑。
那天我连一张完整的草稿纸都没能抢救出来。
现在,我抱着新买的电脑回到宿舍,拆开包装,敲下第一个实验数据。
屏幕的亮光映在我的脸上。
这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谁也夺不走。
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
这里没有人会让我去睡杂物间,没有人会用十块钱的木头手串打发我。
我终于,走出了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