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四年后。
南方大学的保研名单公示,我的名字排在化学院第一位。
同时,我还拿到了国家公派留学的名额,即将前往海外顶尖实验室深造。
这四年里,我没有回过一次那个家。
偶尔从高中同学那里,能听到一些关于他们的零星消息。
爸爸因为没钱做康复治疗,彻底瘫痪在床,脾气变得极其暴躁。
妈妈每天不仅要照顾他,还要去超市打零工还债,头发全白了,老成了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陈宇因为留下了案底,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去干苦力。
至于陈小禾,听说她大专没读完,就因为欠网贷被学校处分,后来再没人听过她的消息。
他们一家人在债务和互相埋怨中度日。
听说有一次,妈妈在街上捡废品,看到一个跟我长得很像的女孩。
她扑上去抱着人家大哭,喊着念念,妈错了,你带妈走吧。
最后被送进了派出所。
我听完这些,内心毫无波澜。
他们后悔的,从来不是伤害了我。
他们后悔的,只是我再也不受他们控制了。
出国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实验室的师兄师姐给我办了欢送会。
“陈念,去了国外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等你学成归来,咱们再一起去吃小龙虾!”
大家举着啤酒杯,笑得肆意张扬。
我端起酒杯,和他们碰在一起。
“好,一言为定。”
走出餐厅,南方的晚风温柔地拂过我的脸颊。
没有寒冷,没有刺痛。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路灯下自己拉长的影子,发了一条朋友圈。
山高路远,未来可期。
仅对自己可见。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我过得怎么样。
我只需要自己知道,我终于走出了那个阴暗的杂物间,站在了阳光下。
十八年的软禁和伪善,没有将我彻底摧毁。
我一点点走了出来,也一点点把破碎的自己拼了回来。
曾经,我极度渴望被他们选择。
如今,我选择了自己。
第二天一早,坐在候机室里,我接到了导师的电话。
他兴奋地告诉我,我本科期间主导参与的那项核心专利已经正式通过,被一家大企业用三百万的高价买断了独家使用权。
我分到的钱,足以让我在国外买下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彻底扎下根来。
挂断电话,屏幕上刚好跳出一条本地社会新闻。
画面里是一个流浪汉收容所。
镜头扫过救助站门口,我看见了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个坐在轮椅上,眼神浑浊。
一个佝偻着背,怀里抱着别人施舍的旧棉衣。
我看了几秒,平静地划走。
随后,我将那张从前用过的旧手机卡拔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
我拿起护照,走向了登机口。
我要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