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
我耗时三个月,亲手雕刻出了一件名为《根》的木雕作品。
这是我根据爷爷生前留下的残稿,融合了我自己的心血完成的。
这件作品刻画的是一棵在悬崖峭壁上被雷劈断,
却依然从焦黑的枯木中抽出新芽的苍天古树。
它不仅代表着我对爷爷的传承,更刻着我从泥沼与背叛中剥皮抽筋、涅槃重生的灵魂。
作品一经展出,立刻引起了国际艺术界的轰动,斩获了最高级别的金奖。
颁奖典礼那天,我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雷鸣般的掌声。
当我在镁光灯下举起奖杯时,我对着镜头只说了一句话。
“真正的尊严,从来不是靠跪地摇尾乞怜换来的,而是靠这双曾被踩碎的手,一刀一刀劈开绝境雕刻出来的。”
台下的苏老红了眼眶,而我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也终于彻底粉碎。
爷爷,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晚宴结束后,京城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
我坐在迈巴赫的后座上,车子平稳地驶过跨海大桥。
车窗外,雨刷器不断刮去水珠,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夜中闪烁。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车子缓缓停下。
我随意地瞥向窗外。
天桥底下,一个断腿的乞丐正和一个疯癫的女人,
在冰冷的雨水中瑟瑟发抖。
我降下半寸车窗,冷风裹挟着他们凄厉的争吵声钻进车厢。
为了争夺一块稍微能挡雨的破编织袋,
林仲像条恶犬一样死死咬住林夏的胳膊,将她一脚踹进积满污水的泥坑里。
林夏满脸泥污,却连反抗都忘了。
她只是死死护着怀里那块烂木头,又哭又笑地唱着走调的歌。
“阿野说……赚了钱就给我买大房子……
阿野手破了不疼,夏夏给你吹吹……”
她那双曾经用来点雪茄、数钞票的娇贵双手,
此刻长满了冻疮和脓包,在泥水里绝望地扒拉着。
一辆飞驰而过的卡车溅起半人高的泥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他们身上。
他们连躲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泥水中发出微弱的呜咽,像两堆腐烂的肉。
司机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有些不忍地小声问道。
“江总,外面雨太大了,要不要让人给他们扔把伞?”
我收回目光,缓缓升起车窗。
彻底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那两只可悲的蝼蚁。
“不用了。”
我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绿灯亮起,迈巴赫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平稳地驶入繁华的街道。
我摸了摸胸口那道已经完全愈合的刀疤。
曾经我以为这道疤是我纯爱的勋章,如今看来,不过是早就该剥落的旧痂。
五年的荒唐,彻底画上了句号。
我江野,再也不会为任何不值得的人弯腰。
前方,是属于我的万丈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