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仁人也
文渊阁,朱棣坐在宽大的御案后,静静地看着下面奏事的兵部尚书金忠,金忠坐在一个锦绣方凳上,手里拿着一个竹制的笏板,正在讲解边境的布防。
“……皇上,臣奏事完毕,恭听陛下圣裁。”金忠站起来拱手道。
朱棣没有讲话,用手按了按,示意金忠继续坐下。
金忠再次坐下,等候朱棣指示。
朱棣没有讲话,依旧静静地看着金忠。
金忠心里明白:来了,皇帝是要征询册立太子之事。
果不其然,朱棣缓缓开口,“金爱卿,朕的三个儿子中,谁可担当大任?”
“陛下,容臣思索片刻。”金忠说。
“可。”
金忠想了想,打定主意,特地没有起身,起身是紧张的信号,皇帝看到会认为大臣私底下拥立太子,“皇上,臣以为世子可担当大任。”
朱棣一愣,“哦,爱卿有何依据?”
“回皇上,世子仁慈,爱民心切,民者,水也,唐太宗皇帝说过:‘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江山万世,君须爱民。”金忠缓缓地说,引用唐太宗名言,把朱棣比作唐太宗,暗地里拍马屁。
朱棣不好忽悠,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爱卿,长城外的蒙古蛮子,狼子野心,杀我大明子民,仁慈有用吗?”
金忠缓缓地说:“皇上,遵祖制。”
金忠给出答案,也是师父姚广孝告诉他的答案。
祖制是一个很大的说法,即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制度,朱元璋把自己的大儿子朱标册立太子的时候,又加封了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等几分藩王,形成老大当皇帝,弟弟守边疆,一家人守天下的和谐梦境,只能说是梦。但是,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即使有人造反,江山还是老朱家的。
建文帝朱允炆削藩,违背了开国皇帝朱元璋的旨意,也违背了“祖制”,因此朱棣造反是遵“祖制”,又暗暗表达了朱棣造反是顺从天意。
金忠此时说到祖制,意思是希望世子朱高炽当皇帝,赵王和汉王加封为藩王,三个儿子替朱棣守江山。
正中爱子狂魔朱棣的下怀。
朱棣面不改色地说:“朕知道了,爱卿退下吧。”
“遵旨。”金忠退出文渊阁。
姚广孝、金忠、塞哈智和范海四个人再次来到上次遇见劫匪的偏僻山路,准备查探劫匪的去向。
“大人,就是这里。”塞哈智道。
“好。”
四个人下马,仔细搜寻路边,看看有没有劫匪留下的衣服之类的东西。
“师父,此处距离京城不过二三十里,怎么会有山贼?”金忠问。
“山贼也,非山贼也。”姚广孝笑笑说,继续在路边寻找。
“哦。”金忠意识到问题严重,没有再言语,师父不愿意说明白,一定有原因。
“大人,我和范大侠去远处查找,如果遇见山贼,大人喊一声便知。”塞哈智道。
“好。”
塞哈智和范海武功高强,去远处寻找山贼留下的线索。
“非人也,人也。”看着塞哈智和范海远去的背影,金忠学起师父讲话。
“嗯,”姚广孝点点头,看着徒弟说,“你是说秋儿姐的案子,应该先放下无影刀的查找,而是追查案子背后的人?”
“正是呀,师父,锦衣卫和您老人家已经查寻案子数日,都没有任何线索,可以断定,此案是妖案,妖案背后是高人,我们就认真想一想,什么人做下此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金忠道。
姚广孝看看四周,“目前我们能看出来的,做此案的不是一般人,也不是简单的仇杀,而是一个阴谋的一部分,这样想,是不是很多事就清晰一些?”
“正是,师父,你们在查案的时候遇见山贼,我已经暗地查了兵部的人员调动记录,没有人调动军队,如今在京城,只有皇上能调动军队,其他人擅自调动军队,都是死罪。”金忠道,明朝此时内阁制度还没有建立起来,也没有宰相,各部的尚书已经是最高长官。
姚广孝笑笑说:“别说调动军队,即使凑齐一百多个青壮年也不是片刻之间的事。”
“正是,师父。”
“山贼的出现很奇怪,我和塞哈智一行人是上午出的京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么会有如此胆大妄为的山贼?”姚广孝道。
“正是。”金忠道,还是警觉地看着四周。
“上午出现已经是怪事,更奇怪的是山贼看到我们几个人,自己也停下来了,塞哈智和其他锦衣卫都是官服,按照常理来说,山贼应该见了官差就逃跑,见了百姓实施抢劫的勾当。”姚广孝道。
“停下来?”金忠问。
“不是应该一哄上前,能抢多少抢多少吗?停下来,停下来就不是山贼,山贼没有这么整齐划一的。”姚广孝道。
“师父,他们,他们可能在组织进攻?”金忠说,金忠长期在战阵,姚广孝运筹帷幄,不临场指挥。
“组织进攻,如果真的在组织进攻,更说明不是山贼。”
“师父,他们,他们可能在估量能不能消灭你们?打仗之前遇见敌人,是打还是撤,都是要预先估量一下,《孙子兵法?谋攻篇》里说:‘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如果他们一百多人,可能是打算把你们围住。”金忠道。
“围住?要全部杀掉我们吗?”姚广孝问。
“很有可能,来一个人问你们要马,可能是试探虚实。”金忠道。
“什么人要全部杀死我们?我一个二品文官,塞哈智身着飞鱼服,也是朝廷要员,如果是想杀死我们,可能只有一个目的,阻止我们去找铁匠刀三爷,也是阻止我们查秋儿姐的案子。”姚广孝道。
“师父,还是回到刚才说的,此案是一个阴谋的一部分。”
“正是!”
“到底什么阴谋?”金忠问。
“尚不知情呀,目前能肯定的是,来者绝对不是善意。”姚广孝道。
“难道是造反?”金忠问。
“熙熙攘攘,利来利往。”
“正是!”
姚广孝又想起一件事,“金忠,你是说没有军队调动的记载,还是亲自去查看了?”
“师父,京城附近驻扎的部队较多,我最近一直忙着漠北边境的布防,只是简单地看看册子。”金忠内疚地说,想当年,由于姚广孝的推荐,金忠才被朱棣接纳。
“哦,如果是有人暗地调动军队,恐怕又是一个故事了。”姚广孝道。
“师父,别怪徒弟嘴臭,如果对方想杀你和塞哈智,就是想刺驾,您是皇帝的谋士,塞哈智以前是皇帝的护卫,都是皇帝身边的人,看到你们竟有如此大的敌意,可想后面的事情。”金忠一席话很有道理。
姚广孝心里很感激金忠的话,只是不能讲出来,谋反的事不可乱猜,如果不是师徒之情,金忠断然不会开口,“金忠呀,慎言,慎言!”
“是,师父。”金忠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