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僭越之非
永乐年间，上朝的地方是奉天殿，整个明朝，政务的处理都在皇宫的前三殿，不会在皇帝居住的地方商议政事。
奉天殿，广三十丈，深十五丈，面积大约是后来的金銮殿的二倍。
朝会的时候，皇帝坐在大殿正中的龙椅上，其他人均须站立，除非皇帝恩典。
大臣们按照礼部的次序排好，如果需要奏事，往后退一步，走到中间，再走到大臣们站立的右前方，也是皇帝的左前方，奏事的大臣不能正身面对皇帝，必须侧身面对皇帝。
如果一件事涉及到多人，也是如此站立。
大臣如果生病或年老体力无法支撑，可以自己退出殿休息，休息的地方一般是太监们换班的地方，即大殿附近盖的小房子，经常是拆了建，建了又拆。
皇帝御座的周围，侍立的太监是大太监，一般身着蟒袍。蟒是一个脚有四个爪子，龙是一个脚有五个爪子，五爪金龙便由此而来。
御座周围站立的是锦衣卫，左边两个，右边两个，身穿飞鱼服，佩戴绣春刀，绣春刀类似现在的仪仗用刀，平时用的苗刀或其它武器。
大臣违犯礼制，会被抽鞭子或打板子，疼到不一定疼，但是扒掉裤子行刑的，比较丢人！
奉天殿，朱棣皇帝在开朝会，大臣们正按照次序奏事。
轮到解缙了，他走上前去，站好位置，长出一口气，用宽厚明亮的声音讲到：
“启奏陛下，臣文渊阁大学士参奏汉王前几日在三大营劳军的时候，使用天子仪仗，违背礼制，有僭越之嫌。”
参奏是向朝廷揭发检举失职官吏的罪状。
皇帝没有讲话。
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群臣的心都提到嗓子眼，谁都知道汉王当太子是十拿九稳的事，这个节骨眼参奏汉王，不是自寻死路嘛。
汉王朱高煦愣住了，也没有讲话，因为解缙讲的实情，很多人亲眼看见。
真有不怕死的！
户科都给事中胡濙也走上前，朗声道：“启奏陛下，解学士所言句句属实，汉王劳军的时候，撑的是绣着金龙的黄罗盖伞。”
大臣中，有的开始窃窃私语，户科都给事中正七品的小官，纯属瞎凑热闹。
大臣们很快又静下来，因为看到朱棣站起来。
“汉王，可有此事？”朱棣问。
“启奏父皇，确有此事。”汉王朱高煦一副敢作敢当的样子。
朱棣没有大发雷霆，而是问解缙：“解爱卿，依您之见，应该如何处理？”
解缙答道：“按照律例，应该剥夺汉王的爵位，贬为庶民。”
群臣“哄”一下，又开始窃窃私语。
朱棣轻咳两声，巨大的奉天殿瞬间安静下来。
御座前是一个平台，上面铺着厚厚的西域羊毛地毯，朱棣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步履缓慢而整齐。
“父皇，”世子朱高炽拱手道，“汉王劳苦功高，偶有小错，不应该剥夺爵位，依照儿臣之见，回府反思即可。”朱高炽双腿残疾，上朝的时候可以坐在一张没有花纹的椅子上。
“啧啧啧，”丘福的心也提到嗓子眼，正准备替汉王求情，听到世子这么说，故意嚷道，“世子真乃仁慈之君也。”
“是呀，世子仁慈。”
“是呀。”
“仁慈。”
……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皇帝右边侧的武将声音更大，不知道是身体好还是有意为之。
解缙嘴唇动了动，没敢继续讲话。
朱棣依旧在御座周围散步，没有停下来。
姚广孝是二品资善大夫（明朝的参谋），与他站在同一排的是各部的尚书，都低头不语。
群臣声音刚刚落下，不怕死的胡濙高声奏道：“皇上，赏罚分明，才是治军之道。”
仅仅一句话，却把一大帮武将顶的一愣。
胡濙的话很有道理，军法严苛，才能打胜仗，汉王既然是去劳军，理应按照军法行事，又驳斥了世子朱高炽的“军功抵罪”理由。
世子朱高炽心底善良，依旧替汉王开脱：“父皇，‘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汉王是父皇之子，也是朝廷的将军，反叛的军功甚大，现在不是太子，是因为没有册封太子，儿臣之见，汉王实则为太子，太子使用金龙黄罗伞盖符合礼制。”
朱高炽儒学功底深厚，一席话让群臣哑口无言。
丘福喜上眉梢，斜视前面两个小官。
汉王朱高煦也掩盖不住内心的激动，竟然晃动起身躯，却没有讲出话。
朱棣依旧在散步！
“父皇，儿臣有罪，”赵王朱高燧上前跪下说，“汉王的黄罗伞盖是我送的，儿臣统兵不严，王府的卫士纪律涣散，儿臣担心王府的卫士在劳军的时候出丑被责罚，向汉王求情的时候送了黄罗伞盖，如果要责罚，责罚儿臣好了。”
朱棣终于停下来，看着赵王，也是自己的小儿子。
朱棣还是没有讲话，又把目光转向胡濙，“胡爱卿，都给事中是七品官吧？”
“正是！”胡濙答道。
“咱大明朝规定，六品以上的官员要上早朝，七品官好像不用上朝吧？”
还没等胡濙开口，群臣里有人喊：“是呀！”
“是呀！”
胡濙硬着头皮答道：“是的，皇上。”
朱棣又问：“你是户部的都给事中，你今天上朝是奏户部的事吗？”
明朝规定凡京朝在职官员都可以上朝奏事，规定六品以上官员都要去早朝，也就是说六品以下的官员没事不用上朝。
“回皇上，臣今天没有户部的事要上奏。”胡濙不觉得尴尬，关心朝廷大事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胡濙是儒生，信念如此。
“哦，没事，没事你回去吧。”朱棣说。
“谢主隆恩。”胡濙顿首后退出奉天殿。
胡濙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群臣的哄笑！
奉天殿迅速又安静下来，只听到一些身体肥胖的大臣喘着粗气。
朱棣环视一周厉声说：“朕还没有册封太子，就一天没有太子，退朝！”
“遵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伴随着群臣的三跪九叩大礼，朱棣疾步走出奉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