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秀才遇见兵
世子府，朱高炽的书房。
世子朱高炽、解缙、黄淮和杨士奇，四个人坐在书房的八仙桌上，总结准备上奏皇上减轻百姓疾苦的条陈。
三人均是文渊阁的翰林侍读，皇帝在处理奏折的时候，三人站立在一侧，或回答问题，或朗读奏折，或书写敕书，不管做什么，不能和皇帝坐在一张桌子上。世子朱高炽让三人与他同坐一张桌子，是极大的殊荣。
解缙说：“世子，目前减轻税赋和劳役，详细条陈已经核对完毕，只是裁军的条陈，意见还不一致，请世子裁定。”
世子朱高炽看了一眼其他人，“黄学士，杨学士，你们意下如何？”
黄淮说：“百姓的疾苦根源在于战事频起，如果能够减少战事，能从根本上减轻百姓的负担，我认为应该向皇上提出裁军的条陈。”
杨士奇反对，“如今朝中武将如日中天，如果提出裁军的条陈，武将们一定大力反对，各种攻讦纷沓而来，可能会淹没我们税赋和劳役的条陈，还是删掉吧。”
一个人支持，一个人反对，世子朱高炽很为难，“解学士，你是如何看的？”
解缙没有迟疑，“我同意黄学士的话，还是加上比较好，如果能减少战事，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知子莫若父，知父莫若子，朱高炽清楚朱棣的秉性，“父皇是藩王出身，对军士的感情至深，如果贸然提出裁军，可能会惹怒于他，我们还是删掉吧。”
儒生的骨头很硬，不是空话，解缙立刻说：“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我们给皇上提条陈，应该把百姓的疾苦放在第一位，不应该考虑君王的喜恶，战事伤民，还是应该向皇上提出来，免得让皇上陷入昏君之列。”
解缙的话里的“昏君”犯忌讳，其他人一时沉默。
杨士奇道：“解学士，我们请世子裁定吧。”
“好，”解缙想起来了，刚才自己讲请世子裁定，“请世子做主。”
朱高炽想了想，看看比自己年长的三位大学士，“裁军之事不要写在条陈上，如果有机会，我和父皇面谈的时候，向他口头进谏。”
“好。”
……
众人很快写完条陈，收拾完毕，起身向世子告辞。
世子朱高炽讲：“三位大学士辛苦了，本王准备些许礼物，敬请收下。”
众人一愣，却不敢收礼，一时僵住在那里。
朱高炽又说：“不是什么珍贵礼物，文房四宝一套，均是平时本王用的。”
侍立的春儿姐端了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三套文房四宝，文房四宝为一个石头砚台，一块油墨，一盒狼毫毛笔，还有一沓宣纸。
三人明白，礼物的意义大于价值，急忙收起说：“谢世子赏赐。”
世子微笑送行。
……
且说三位大学士，手里拿着文房四宝出了世子府，准备回家。世子府最靠近皇宫，挨着世子府的是汉王府，汉王府对面是赵王府。
朝廷的枢纽，像三位大学士穿着官服的人很多，有的甚至还认识。
忽然，汉王朱高煦骑着汗血宝马迎面驶来，三人躲闪不及，只好跪下施礼，等汉王朱高煦过去。
朱高煦反而勒住马，走到解缙面前，冷冷地看着解缙。
黄淮和杨士奇清楚，上次解缙参奏汉王，定是得罪了汉王，只希望多跪一会，躲过一劫。
解缙知道汉王不好惹，也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地面。
“解学士，你手里拿的什么？”汉王朱高煦问。
“回汉王，是文房四宝。”解缙答道。
杨士奇机灵，立刻帮腔，“如果汉王喜欢，汉王拿去玩耍即可。”
想找事总是能找到事，朱高煦冷冷地问：“你是嘲笑本王不会做道德文章吗？”说完从马上跳下来。
汉王朱高煦带着几十名卫士，靠近马的卫士立刻接住马的缰绳。
解缙喊道：“汉王，上次是我参奏你的，请不要迁怒他人。”
朱高煦冷冷又是一笑，“你是说我没事找事，是吧？”
“下官不敢。”解缙道。
朱高煦站直了身子，对卫士喊：“来人，搜。”
卫士明白朱高煦的意思，搜就是找茬，几十名卫士瞬间把解缙等三人手里的文房四宝夺走，又把三人的官服、帽子和靴子脱下。
正值寒冬腊月，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刺进三人身体。
一个粗壮的卫士把三快砚台放在地上，用脚分别踩开，一边踩一边骂：“狗儒生，骨头硬，砚台也硬……”
黄淮怒从心中起，上去一把推开那个踩砚台的粗壮卫士，准备拾起砚台。
恰在此时，又一个卫士把白色的宣纸扔向空中，嘴里喊道：“烧纸了，烧纸了，烧纸了，砚台死了，给砚台烧纸……”
黄淮气的浑身哆嗦，竟然愣住哪里，任凭宣纸飞舞。
其他卫士拿着三个人的官袍翻来覆去，假装在找武器，只是不给他们，故意冻他们。
又有一个卫士把装毛笔的盒子打开，扔在地上用脚使劲踩，嘴里喊：“找无影刀了，找无影刀了，你们可仔细找，找到无影刀大功一件。”
解缙闭上了眼，强压心中的怒火。
忽然，黄淮厉声道：“汉王，你身为皇子，一点皇子的礼仪都没有，将来何以君临天下？”
朱高煦一副无赖样，哂笑道：“本王什么都没有做，卫士们不会搜查呀，黄学士来教教他们。”
“你……”黄淮没有想到朱高煦快当太子了，怎么还如此小气。
“继续搜，认真搜。”朱高煦又喊道。
卫士们把踩碎了砚台和墨块踩成粉末，把散落在地上的宣纸又撕成小块，毛笔也被折断，瞬间，文房四宝已经成了文房四废。
“士可杀不可辱。”黄淮大怒道。
“对，士可杀不可辱。”解缙和杨士奇也喊道。
朱高煦像是没有听见，任凭卫士们继续作恶。
距离不远的世子府，只见总管何勇出门看了一眼又急忙回去。
朱高煦一旁看热闹，明朝的官员骨头硬，不怕死，慢慢地周围又不少看热闹的，只是不敢讲话。
人围的越来越多，朱高煦对卫士们喊一声：“走，回府。”
……
秀才遇见兵的闹剧竟以汉王玩腻而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