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下人们把乱成一团的院子收拾干净，热气腾腾的酒菜也端上了桌。任发换了身干净衣裳，满脸红光地走出来，笑着请徐清阳入座吃早饭。

钱还没到手，徐清阳也不客气，顺水推舟坐了下来。

一顿饭吃得他耐着性子，筷子夹菜的动作斯文得体，嘴上和任发聊得也客客气气。

心里明明惦记着那笔酬劳，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这套做派，简直天生就是演戏的料。

吃饱喝足，任发又说府里存了好茶，正好饭后品一品。

好菜好酒好茶，地主老财的日子果然舒坦。

可徐清阳心里却有点不舒坦。

钱的事先放一边，别耽误我正事就行。

他正准备抱拳告辞，这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出什么事了？”

一个手里捏着烟杆的人影大步跨了进来。

正主来了，机会总算到了。

熬了这一整夜，虽说还没拿到钱，但值了。

徐清阳抬眼看向来人那张方正的脸，嘴角微微一翘——九叔。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那个系统轻轻震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了上来。

怪得很，但也算不上陌生。

半年前，他刚穿过来的那会儿，在一个村子里碰上一个叫二叔公的人。

还听说了一桩跟阴差斗智斗勇的趣事，朱大肠、马寡妇这些名字也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熟悉的人物，让徐清阳猜到自己八成是进了《人吓人》的世界。

那个二叔公也是茅山的高人，除了老了不少，长相简直和九叔一模一样。

简直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冒了出来，这两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要是这世上真有一眉道长、敖天龙、毛小方这些人，那……

徐清阳隐隐觉得自己好像碰上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那边，任发已经迎上去招呼九叔了。

任发一瞧见九叔进门，赶紧迎上去，脸上堆着笑：“九叔您可算来了，楼上备好了茶，咱们上去聊。”

他这态度热络得很，毕竟九叔是来谈迁坟大事的，事关他爹的棺材，能不殷勤吗？

跟电影里一个样，九叔这人向来绷着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威严劲儿。头发白了，眉毛也白了，年纪不小，可那双眼睛精光四射，扫过来让人心里发虚，没人敢在他跟前撒野。

门口晃进两个身影，探头探脑，瞅着屋里剩下的几件漂亮家具，手痒得不行，一副毛手毛脚、土头土脑的德行。

正是秋生和文才。

九叔连看都没多看，直接开口吼：“你俩滚出去，别给我添乱。”

俩徒弟哪敢顶嘴，乖乖缩回门外。交头接耳嘀咕着，谁知道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九叔，徐掌柜，这边请。”

任发跟管家交代了几句，领着两人往楼上走。

九叔忍不住多看了徐清阳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徐清阳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清淡，像初春的风拂过来，带着股暖意。

这年轻人，五官端正，气度不凡……瞧着挺顺眼。

能被任发请上二楼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九叔心里头，对徐清阳有了个不错的印象。

三人坐定，下人端上热茶。

九叔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趁空问了一句：“任老爷，府上遇上啥事了？”

任发叹了口气：“九叔您不知道，昨晚上闹鬼，把我家搅得鸡飞狗跳，多亏徐掌柜赶过来……”

他身子骨还算结实，被小鬼折腾了一宿，除了吓得够呛，倒没受啥伤。可这一夜的惊险，让他憋了一肚子话，当着九叔的面，全倒了出来。

九叔听完，脑子里把昨晚的事过了个遍，眉头微微皱起。

“还有这种事？”

他狐疑地盯了徐清阳一眼，试探着问：“不知道徐掌柜在哪学的本事？”

呵，不愧是九叔，眼光毒辣，不只是看表面功夫的人。

不过，咱也不是没准备。

徐清阳不慌不忙，双手一合，并指指天，抬到下巴前，认认真真行了个同门礼，平辈的那种。

“茅山**徐清阳，见过九叔。”

九叔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转了几圈。

咦？同门的？怎么从来没见过？

任家镇看着平静，暗地里倒也不是干干净净，总有那么些不干净的东西在晃荡。

心里那点猜疑暂且按下，他也照葫芦画瓢，随意拱了拱手：“没想到徐掌柜竟然是同门，真是失敬了！”

“九叔可千万别这么说。”

徐清阳嘴角带着笑，主动报了家门，好让对面这位万界导师彻底放下戒备，“我父亲叫徐长风，不知道九叔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原来是小师叔的门下！”

九叔听到徐长风三个字，眼神猛地一紧，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上上下下把徐清阳打量了个遍。

这么年轻，难怪一见面就敢跟他行平辈礼。

沉稳，淡定，骨子里透着一股从容，倒真有几分他父亲的风范。

九叔心里暗暗掂量着，嘴巴也没闲着：“我下山得早，好些个年头没见过小师叔了，他老人家身子骨还硬朗吗？”

“多谢九叔挂念，家父他……”

徐清阳话音一顿，脸色一下子暗了下去，语气里透出几分伤感，“半年前就已经走了。”

“什么？”

九叔一听这话，整个人愣住了，跟着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小师叔居然也……唉！”

他瞧见徐清阳脸色不好看，赶紧把话收住，转而开口安慰：“你也别太难过。咱们这行的人，生死早就看开了。小师叔虽然走了，可看到你这么年轻就有出息，他在下面也一定能合得上眼。”

“希望是这样吧。”

徐清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把那点悲伤压了下去，又抛出了最后一颗定心丸。

“八个月前，家父就觉得自己大限要到了，提前带我上了茅山录了名。如今我四处游历，碰上邪祟就顺手除掉，实在称不上九叔说的年轻有为。只求别丢了我父亲的脸面，那也就知足了。”

这话说得**静静，又带着几分谦虚，把自己什么来历、什么目的都交代得明明白白，九叔就是想怀疑也怀疑不起来。

茅山录名？

果然，九叔看他的眼神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茅山**满天下都是，可能够录名的，根本没几个。

只有名字真正登上了茅山福地的人，才算得上是正经八百的茅山**——说白了，就是自家人。

这不光是简简单单记个名字的事，要点魂灯、入名籍，最低也得是行脉境的道士才行。

道童、道士、道长、道真、道师，这些都是对应不同修为境界的称呼。

眼下茅山录名的，也就九叔他们这一辈人。

像秋生、文才这样的晚辈，一个都够不上资格，放到外面，充其量也就只能算个茅山门徒。

至于自己喊自己是茅山**的，那纯粹是脸皮厚。

好在茅山对这事儿向来睁只眼闭只眼，但也绝不会认账。

“师弟你太客气了。”

九叔那颗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嘴上直接改成了“师弟”

，语气也热络了不少：“既然都是第二十一代的传人，就别喊什么九叔了，叫我师兄就行，叫那么客气反倒生疏。”

“行，师兄！”

徐清阳暗暗松了口气，心里踏实了。

看来这万界导师的名头还真不是吹的。

刚才那段对话听着没什么**味，可九叔每一句话里的情绪起伏，里头藏着多少禁忌，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品出味儿来。

他早知道便宜老爹来头不小，可压根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九叔的小师叔。

要是提早知道这层关系，估计也用不着绕这么大圈子……

再说了，九叔这人看着严肃，其实也会来事，就是旁边任发那副憋屈的表情有点扎眼。

任发喊他九叔，可不就摆明了生分嘛？

“师弟修炼的，是不是咱们茅山三十六门里的《通灵纸术》？”

九叔是个一心求道的真修士，记起刚才任发说的那些话，忍不住开口问了句，语气里满是关心。

“没错，就是《通灵纸术》。”

徐清阳也没什么好瞒的，大大方方认了。

“师弟你真是天生的奇才啊！”

九叔情不自禁地赞叹了一句。

虽然他不太了解《通灵纸术》到底有多深奥，也没亲眼见过施展的景象，但光凭任发那番描述，就已经神妙得不像话，差不多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他也没怀疑这**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灵异界里说不通的事多了去了。

咦？九叔一上来就夸我？

好像……九叔从来没夸过人啊！

心里稍稍飘了一下，徐清阳赶紧谦虚地回道：“师兄过奖了，也就是刚有点小成罢了。”

纸人能这么牛，靠的是系统的本命技能，才练到二级的纸人，确实只能算皮毛功夫。

同时，他对**秘密也完全不担心。

茅山三十六门，谁练哪一门，全靠个人根骨，彼此知道个大概却摸不清底细。

再说，灵异界的人天赋异禀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根本没法统一标准去衡量。

至于有人能把某种**修炼到前所未见的境界……

抱歉，那是私人秘密，别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