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任发三步并作两步跑下阁楼,看到徐清阳眉头微微皱起,赶紧解释。
“徐掌柜,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追出去,就算没危险,一时半会也找不到那东西。不如等天亮了再去找。再说,那......僵尸已经被你打成这样,谅它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任发这话,听起来是在关心我?
呵,恐怕是更担心他自己的命吧。
徐清阳目光落在任发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人经历生死关头,还能这么冷静地说话。头发侧分,脸上虽然没什么血色,但情绪控制得死死的,一点慌张都看不出来。
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
中年人的沉稳和历练,都写在骨子里了。
难怪能在任家镇这种地方,在家族生意越来越走下坡路的时候,还能稳稳当当坐在第一富豪的位置上。
徐清阳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电影画面。
那应该是任家刚把棺材挖出来,僵尸还没现身的时候。任发和阿威坐在客厅喝早茶。
阿威说:“婷婷表妹……年纪也不小了吧?”
任发回:“婷婷?可不是嘛!”
阿威又说:“那该给她找个婆家了。”
任发笑着点头:“是该找了,是该找了。”
阿威搓了搓手:“所以我寻思着,嘿嘿……”
任发端起茶壶:“要茶?我给你倒。”
……
不动声色,看透人心,话里藏锋,滴水不漏。
以前光盯着九叔,倒是小看了这个富家翁。
往后要是长住在任家镇,得多留个心眼。
徐清阳心里转了几转,面上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缓缓开口:“任老爷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对了,我记得九叔提到过,被僵尸咬过的人,也会变成僵尸。也不知道府上有没有下人被伤到。徐掌柜不如帮忙查查,免得回头再生事端。”
见徐清阳神色松动,任发暗暗松了口气。
心神一稳,多年打理生意的**惯就冒出来了。
刚才那一下收回的眼神,徐清阳这人,不简单啊。
两次打交道下来,看着年纪不大,钱财权势都不放在心上,一副淡泊的做派。表面上说话温和客气,骨子里全是超乎年龄的老练。
再加上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本事,还有看人比X光还准的眼力,比那位直来直去、不拘小节的九叔,要难揣摩得多……
不说任发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徐清阳既然决定不去追那黑僵,也就顺着主人的意思,把没来得及跑掉的任家下人挨个检查了一遍。
死了一个,伤了三个,都做了处置。
处理完了,徐清阳转头看向任发:“任老爷,糯米能克制僵尸。怕那东西回头来找麻烦,我建议您在府里府外都撒上糯米。要是府上刚好有存货的话。”
天都黑透了,徐清阳一拱手:“时候不早,先走一步。”
任发一听这话,当场坐不住了。
“别别别,徐掌柜,急什么嘛!折腾了这么久,好歹在我这儿吃口热乎的垫垫肚子。再说了,万一那玩意儿掉头回来,你不正好顺手把它办了,省得再跑一趟……”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要是真有动静,你在这儿,我也安心。”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九师兄一听到风声,八成会赶过来。
徐清阳略一思忖,点了头:“也行。”
“好好好,我这就让人准备——”
任发话音还没落地,外头突然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
“僵尸呢?僵尸在哪儿?”
保安队长阿威一身警服,手里端着家伙,大步冲进院子。
身后跟着十几个大头兵,个个扛着长枪,呼啦啦涌进来。
跟电影里演的差不多,要是不看他们那参差不齐的站姿,光听那故意踩得咚咚响的步子,倒真有几分杀气。
任府闹僵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帮吃公家饭的,居然到现在才露面?
摆明了是来做样子给人看的。
徐清阳扫了眼那些东张西望的大头兵,心里暗暗摇头。
“嚷嚷什么嚷嚷?”
任发脸色一沉,心里门儿清,平时没少往这帮人身上花钱,这会儿忍不住瞪眼骂阿威:“刚才怎么不见人影?僵尸都跑了你们才到,养你们有什么用?”
“表姨丈,这可真不能怪我啊。”
阿威一脸委屈,甩锅甩得干脆利落,“都怪底下这帮家伙,磨磨蹭蹭的,光召集人就花了不少功夫……”
“哼!”
任发重重哼了一声,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较真的时候。他转过头,脸上立马换了副客气的表情,冲徐清阳一伸手:“徐掌柜,这边请,我让厨房赶紧热一桌酒菜——”
“任老爷,酒菜就不必了,我不饿。”
徐清阳摆摆手,语气平淡,“你们忙你们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左右,我就在院子里守着,保你们没事。”
说完,也不管旁人,找了张毯子铺在地上,直接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任发见他这副干脆利落的架势,也不好再多说。一边吩咐阿威带着大头兵在府里四周把守,一边让管家指挥下人搬出库存的糯米,沿着院子内外洒了一圈。
天亮以后,九叔赶到了义庄。
他先安抚了一下任老爷的情绪,接着脸色一沉,转头问徐清阳:“师弟,伤亡情况怎么样?”
徐清阳低声回道:“死了一个,伤了三个。”
见九叔眉头拧成疙瘩,他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接着补了一句:“师兄放心,该处理的都处理了。被咬死的那个人,阿威已经拉去烧了。受伤的我也给了糯米,尸毒已经解了。”
九叔听完,神情松弛了些。他扫了一眼满地白花花的糯米,语气里带着赞赏:“师弟做得漂亮。虽然你年纪不大,办事却稳当又周到,真有几分小师叔的风范。”
“师兄您太抬举了。我不过是照着门里的老法子办,前人怎么写,我就怎么做。”
徐清阳摆摆手,话音谦虚,又顺带吐了句感慨:“说实话,这还是我头一回碰上僵尸。虽然当时勉强把它逼退了,可事后回想起来,心里也是发毛。这种玩意儿,是真难搞。”
九叔深有同感,点头道:“那可不。黑僵刀枪不入,哪能好对付。”
他看向徐清阳的目光更亮了几分,语气也热络起来:“你才行脉境,就能跟黑僵过招还能逼退它,这在茅山年轻一辈里,绝对算顶尖的修道苗子。”
“师兄过奖了。茅山的术法博大精深,我这点道行跟‘悟透’两个字还差得远,顶多算个半桶水,刚摸到门槛罢了。”
两人一个夸一个谦,虽说年纪相差不小,但都是茅山正册上挂了名的道士,论起修炼心得和江湖见识来,倒是越聊越投机。
尤其是徐清阳那副样子——分明天赋高、本事硬,偏一点傲气都没有,话里话外都温温和和的,这股子恬淡劲儿,特别对九叔的胃口。
要是秋生和文才那俩小子,能有师弟一半的文采……不,有他十分之一懂事,我就烧高香了!
等等。
九叔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僵尸之所以能跑出来作乱,好像就是因为……
他脸一黑,猛地扭头朝门口吼道:“你们两个兔崽子,缩在门口鬼鬼祟祟地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滚过来!”
要不是师弟住得近、来得快,后果他都不敢想。
这两个混账东西,这次捅的娄子,简直没法收场!
“哎,来了来了——”
秋生和文才听见师父的声音,头皮一麻,磨磨蹭蹭地挪了过来。
别人不清楚,他俩心里却门儿清:那僵尸能跑出来害人,全是因为他们俩玩闹过了头,没看住棺材。
九叔心里头正窝火呢。
那丫头死得冤,全怪这两个不省心的夯货。
搁以前,他对秋生和文才那点毛病还能睁只眼闭只眼,可自打见了徐清阳,这两个徒弟怎么看怎么像扶不上墙的烂泥。
偏偏这是在任府,不是自个儿的义庄,他只能把火气压了又压,板着脸开口:“这是你们徐师叔,还不过来见礼?”
“啊?”
秋生和文才齐齐愣住。
两人偷偷瞄了徐清阳一眼,眼神撞到一块儿。
“喂,听见没?师父说这是咱们师叔……”
“师什么叔啊?跟咱差不多岁数,我秋生可不认!”
九叔眼珠子一瞪:“还杵那儿做什么?”
“师父……”
秋生拖长了调子,满脸不情愿,嘟囔道:“他瞧着跟咱俩一般大,凭什么叫师叔啊?”
“就是就是!”
文才脑子转得慢,向来是秋生说什么他跟着说什么,嘴比脑子快:“我俩才不认呢,除非他比咱俩有本事!”
“你们……你们!”
九叔一张老脸差点挂不住。
丢人,真丢人。
还是在这么个天才师弟面前丢人。
他一向最要脸皮,听见两个徒弟没大没小的话,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脸都发青。
“有本事?你们有什么本事,啊?”
“你们师叔连黑僵都能打跑!你们呢?见了僵尸腿肚子抽筋!叫一声师叔亏着你们了?”
他吼得唾沫星子乱飞,连嘴角那撇短胡子都快翘上天了。
吼完这通,胸口的闷气总算顺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