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八年相伴，他从未如此狼狈卑微。

他不懂，自己已经做到极致，为什么还是留不住我。

看着他崩溃失态的模样，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积压了八年的委屈、痛苦、隐忍与绝望，在此刻，缓缓脱口而出。

我神色清淡，却带着耗尽余生所有力气的疲惫与苍凉。

“裴砚舟，我们恋爱三年，结婚五年，整整八年。”

“这八年朝夕，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从来不是一次出轨这么简单。是两死一重伤，是三条血淋淋的代价。”

“曾经无条件站在我身边、护我周全的少年，消失了。

我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没了。

而我，是那个遍体鳞伤、身心俱残、苟延残喘活下来的人。”

八年情长，到最后也就那样。

我微微垂眸，眼底一片荒芜。

“我真的累了。我没有心思，再陪你玩一场浪子回头的感情游戏。”

“你想要的婚姻，是一个温顺听话、永远包容、永远等你、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妻子。

你想要的感情，是无论你如何犯错、如何伤害，都会原地原谅你的偏爱。”

“但我给不起了。”

我抬眼，直直看向他。

眼底是彻底的清醒与决绝。

“你从来都不知道，我骨子里从来都不是温顺听话的人。

我生性执拗、爱憎分明、棱角锋利。”

“这八年的乖巧、隐忍、退让、懂事，全都是我为了你，硬生生磨骨削皮，逼自己改变出来的。”

“我收起我的骄傲，藏起我的棱角，咽下我的委屈，一次次原谅你的轻视、你的偏执、你的伤害。

我以为真心能换真心，以为退让能换安稳，到头来，只换得满身伤痕，家破缘散。”

裴砚舟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如惊雷贯耳，劈得他肝胆俱裂。

他一直以为，我的温顺是理所当然的。

他一直高高在上地享受着我的付出，仗着我的爱意肆意妄为。

裴砚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亏欠，却从未知晓我的委屈和付出。

他以为的完美爱人，是我耗尽半生尊严、磨碎所有自我，拼凑出来的假象。

我推开裴砚舟，语气淡漠。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放下了。”

“和你在一起八年我不可能什么都不要，但除了我该拿的，多的一分我都不会要。”

我走的时候，和买菜回来的阿姨打了声招呼。

“感谢您这些天的收留，有缘再会。”

阿姨的眼神在失魂落魄的裴砚舟和我质检员梭巡，最后拍了拍我的肩。

“走了好，走的远远地，以后别再为不值得的人哭了。”

后来我走到哪，都能遇到裴砚舟。

他不远不近的跟着，为我摆平一切障碍。

我劝不动他，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我开了一家花店，芬芳馥郁。

忙于伺候花草，没时间管裴砚舟。

裴砚舟给我打钱，到了一定额度我就不再收了。

往后余生，和他就到此结束吧。

我还有我的路要走，恕不远送。

[全文完]